“好重的魔气。”
姽婳将军手扇了扇跟前的空气,她跟着仇鸾镜一路沿着杨老大消失的位置,接连刷新魔物。
仇鸾镜正用手撕开笼罩在人身上的皮囊,用小刀挖出里面寄生的魔骸,“你觉得作乱的人是梵榷,概率有几成?”
“梵榷热衷改变性别的法门秘术,改物种…”姽婳将军沉吟,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老熟人的名讳,但早就作古多年,不提也罢,“我觉得梵榷暂时没有这个本事,但架不住当时迦乌道留下来的宝典被后世的天才拿到手里。”
几乎沿路所有凡人都被植入魔骸,承受不住的都原地化作一滩肉糜,被其余魔化的同类吃下腹中,剩下魔化成功的怪物彼此厮杀,吃到只剩下最后一只魔物为止。
仇鸾镜手里捏着的这只魔物,就是最后一个。
魔骸是最普通不过的那类,但是魔化之后的效果,却是超出仇鸾镜此前的认知。
修士堕魔吃下魔骸,本身形体会发生些许变化,诸如赤瞳蛇瞳,亦或者长出利爪一般的指甲,身上覆盖蛇鳞。
但是整个形体畸形成幽冥魔物的,闻所未闻,仇鸾镜捏断手里这一只酷似鱼型的魔物脖颈三次,才彻底弄死它。
魔物生于上古时期,天地初开时,神女一梦,血滴落虚无中,一滴化作神官阳鱼,一滴化作阴鱼,剩下一滴化作一只虫。
这边是古籍记载的三圣。
清气浮于天际,造就仙京,污浊之气下沉地底,统称为幽冥。
据说幽冥无陆地,所有诞生于幽冥的魔物都栖息在血海之中,不是蛇类就是鱼类,再或者,是那些没长出手脚的蠕虫。
“它们都没有意志,被喂下魔骸之后,什么都不管不顾,只知道吃,”姽婳将军对于这类改造之后的同类,很轻慢,赤鱬一族早就被屠杀殆尽,她也没有什么节操,有点被灭族的不爽也都被迦乌打得烟消云散,“不过这么大面积的改造,有些匪夷所思了。”
“像瘟疫一样。”仇鸾镜道。
被捏死的那一只鱼形魔物,生得极其狰狞,鱼形却还长着鸟类的喙,一种东西身上同时具备了三类物种特征。
鱼,人,鸟。
仇鸾镜用火符焚烧着魔物残骸,冒出幽蓝色焰火,伴随着一股子甜香味,残存的魔肉被焚烧殆尽,里面露出一粒晶莹剔透的魔核,石榴红,形状如菱角,拈在指尖,对着光照,隐约有宝石一般的火彩。
仇鸾镜用靴子扫了扫灰,从另外一边扫出一截类似于指骨的魔骸。
她用脚踩了上去,原本火烧不褪色的魔骸轰然碎裂,化作一滩青绿色粉尘。
血雾弥漫,从夤夜开始,仇鸾镜跟姽婳将军就在朱雀大街斩杀被改造成功的魔物。
清晨乳白色的雾气弥漫开,跟她们这边的血雾撞在一起,霎时间融在一块,腥甜中带着铁锈味。
一双绣花鞋,在浓雾中露出来,似乎主人很珍爱它,底下垫着一张红纸,鞋尖缀着拇指大的珍珠,边上流苏随着绣花鞋一动,摇摇晃晃。
哒哒。
仇鸾镜跟姽婳将军都站在原地没有动。
哒哒。
那一双绣花鞋始终没有踩在血泥里,红纸跟铺开的地毯,仔细着让这一双造价昂贵的绣花鞋不染纤尘。
风里裹着墓地里的阴冷,凉丝丝的,看不见的那一天雾气里,隐约飘出微弱的歌声,仇鸾镜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不是人语。
像是人咽喉模仿动物声音唱出来的怪腔怪调。
古朴神秘,叫人不寒而栗。
姽婳将军跟仇鸾镜面面相觑,姽婳将军道:“直觉告诉我不要去。”
仇鸾镜道:“好巧,直觉告诉我也不要去。”
下一秒,仇鸾镜迈开腿就跟上去,始终跟那一双绣花鞋保持距离。
姽婳将军听老板的,她活到这岁数早就横行无忌。
两人一前一后跑进仙男镇一处荒废很旧的宅子,六进六出,从被焚烧的木材看,起码都是红木,金丝楠木,残余着被烈火烧开的脂香。
那一双绣花鞋就停在这一处被烧掉的宅子跟前。
仇鸾镜弯腰,勾住这一双鞋的后跟,缓缓走了进去。
所有焚烧过后的事物,都缓慢扭曲成白影,打散重组,逐渐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一个缺门牙的小孩撞到仇鸾镜怀里,好奇又带着古怪的眼神看她。
“哎呦,沈家的新娘子这个俊,长大之后一定是个美人,沈家小子有福气。”
仇鸾镜听到这话,便知道自己那种碰鬼的天赋生效了。
一个模样年轻但老成的女人竖着妇人发髻,穿着简朴,但一针一线都用最好的,哪怕外面素色,里面也修着花纹细致繁复的浅色花卉。
她拉着仇鸾镜的手,张嘴但没有声音,女人的咽喉被镰刀砍出一道豁口,说的任何话,都没有声音。
女人拉着仇鸾镜的手放在她腹部,有东西在动,踢了仇鸾镜一下。
女人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嘴巴的脸在笑。
哒哒。
那一双本来该被仇鸾镜提在手里的绣花鞋,又在她跟前响着。
像一对血兔子。
一路留着血痕,跳到一间书屋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