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榷眼睛亮晶晶的,他摸着自己手指上的宝贝戒指,红艳艳的大冰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火彩照在他脸颊上,宛若虹光珠帘笼住一般。
梵榷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两眼泪哗哗,晚上跟人翻云覆雨,白天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我过生辰呢,你打算送我什么礼物,往年别人送的我都不喜欢,想看看你的。”
腐萤诚恳道:“属下囊中羞涩。”
“你送的我都喜欢,”梵榷如是道,“想好送什么了吗。”
腐萤颇为无奈,面色愁苦,说实话,她这些年完全没怎么攒过灵石,过的杀头买卖日子,倒也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以后,大抵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活到那日算那日。
她其实知道梵榷要说什么。
梵榷三句话离不开漂亮男人跟他的脸,只是梵榷每次都要边上下属们附和他几句,他才勉为其难地从谏如流。
其实没人回话,梵榷还是照做不误,他更享受别人因他而窘迫的样子,特别爱逗弄下属取乐。
“阿萤,我觉得自己好寂寞,周笙那死鬼死了那么多年,都不懂点事,我想他想得一顿饭只能吃八碗饭,他却不来寻我,岂有此理,快要把我气死了。”
梵榷日常悼念自己早死的天降白月光。
腐萤早先年跟其他干部混熟之后,也听过一耳朵梵榷跟周笙的缠绵悱恻意外事故。
梵榷成名太久,但也在望鹤门周笙之后。据说,梵榷曾经是北疆三大宗潮海阁剑仙左慈生的关门弟子,梵榷幼年时,魔物侵袭他居住的乡下村镇,尸横遍野,只遗留下他这一个活口。
潮海阁派门内修士前去剿灭魔物,去的变是当时仙门里赫赫有名的剑仙左慈生。
梵榷当年不过五六岁,被母亲藏匿在自己尸体之下,激烈抢食的魔物彼此厮杀,没来顾得上翻找还喘着气的梵榷。
剑仙左慈生宛若天降神兵,主持人间正义来的,一剑斩落魔物首级,荡平肆虐在村子里的所有魔物,见年幼丧亲的梵榷无辜可怜,又无亲属抚养稚子,思虑再三,将人带回潮海阁精心教养。
剑仙左慈生素以高风亮节闻名北疆仙门百家,品性高洁,常怀仁义之心,他门下弟子三人皆是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梵榷早些年拜入左慈生门下,极其受恩师宠爱,潮海阁修士大多爱开玩笑,说那剑仙若有子嗣,也就他待关门弟子梵榷那样。
至今无人知晓梵榷为何自甘堕落,拜师名门,三生有幸修得拜入剑仙左慈生门下,他居然如此不懂珍惜,也不懂感恩。
世人常说狼狈为奸,形容两类作恶的兽类形影不离,共同出动。
梵榷跟周笙年幼经历无比相似,一见如故,互为生平一大知己。
潮海阁至今都不太愿意承认昔日乖巧懂事的小师弟梵榷,会干得出欺师灭祖,虐杀恩师的可耻行径。他们一致认为是周笙教唆怂恿的。他们甚至怀疑过是周笙贪图潮海阁护山大阵里的宗门法宝,故意接近梵榷,好杀死看护护山大阵的剑仙左慈生 ,趁机夺宝。
北疆仙门各大门派的护山大阵都有特殊法宝作为定海神针,安置在阵法最关键的针眼一处。
周笙杀恩师叛逃,本意就是想要抢夺望鹤门祖师安置在护山大阵里的法器,奈何周笙没得手,又叫他盯上了潮海阁。
梵榷跟周笙好得穿一条裤子。
按常理说,剑仙左慈生再如何也不会大意轻敌至此,全系座下最乖巧的小徒弟衣不解带,日日喂他毒饵,这才使得剑仙左慈生与周笙缠斗时突发恶疾,兵解而死。
一代大宗师陨落,还是死在自己人手里头,仙门内无一不唏嘘感慨。
“是死了很久了。”
腐萤道。
周笙已经是一千年前作古的修士,诗云腾蛇乘雾终为土灰,修士不突破最后一个境界飞升仙京,任凭他有翻山倒海,一剑断山之能,也终究得败给寿命大限。
修仙不易,求长生不易。
古往今来能扬名立万的大修士一只手数得过来,寻常小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总觉修仙一事轻而易举,等到真一脚踏入道门,这才发觉修仙如逆水行舟,压在那竹筏上的砝码还逐年递增,难上加难。
大江东去,无数大能功败垂成,死在剑冢内,此生无缘长生,亦无缘仙京,终其一生恢宏事迹生平,都湮灭尘埃,跟随尸骨一同被世人渐渐淡忘。
大人物尚且如此,那芸芸众生更是细小如芥子,仙门从不抄录普通道士的一生,死了也便死了,无人记挂,也无人知晓这些人姓氏名谁。故而一谈论仙门名士,总觉遍地大能剑仙,实在是因为普通修士多如牛毛,不摆在跟前看到而已。
梵榷想着初恋,又觉得自己费尽心机寻找的替身们不够像周笙,不是太瘦了,就是性格不像,他找来找去,一千年过去,还是没有找到周笙。
梵榷身下红白交错的血莲花吸干了那一具道士尸体,又结出新的花苞,他丢开手里的人皮,嫌弃对方长得不够貌美。
梵榷道:“听闻仙男镇内有天然汤池,美容养颜最好不过,”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腥臭味,颇为嫌弃,都怪这道士一身血太腥,吃完了嘴里一股子血臭味,弄得他浑身上下血淋淋的。
腐萤见梵榷故意绕圈子,也不着急,也跟着梵榷去了汤池。
仙男镇民间传说,这芙蓉池是人皇帝幽冶炼金属遗落在此的一处火髓石所致,终年水雾覆盖,仙气缭绕。
梵榷一脱外衫,钻进温泉池里,畅快无比地把自己洗刷干净,他贴在温泉池边,一手撩着泉水跟花瓣在玩,一面在问腐萤:“我比之前漂亮吗。”
腐萤正想说脏相风华绝代一类捧场客套话,走走流程,那边梵榷又开始蜕皮,人身外覆盖一层琥珀状茧衣,色泽血红,泛着黑色雾气,内里的人体不断溶解,化作一滩猩红一液体,全身骨骼皮毛,都融化成液体,跟自己的血液混为一体,在血琥珀茧里融合重组。
腐萤大吃一惊,梵榷修炼的功法诡谲多变,岂知是眼前这类变法,人不似人,就算是魔物,腐萤也未曾见过有此等诡异修行的记录。
一息之间,血琥珀内的液体生出琉璃骨,紧接着生出血肉筋脉,以及躯体四肢,首级手足,等到各类器官跟轮廓都完美无缺时,那一层坚硬无比的血琥珀开始溶解,如同一捏就碎的云母片,碎成片状物,散落温泉池。
“此时美,还是之前美?”
梵榷很执着于外貌,他最憎恶长相粗鄙猥琐之徒,尤其爱慕皮囊貌美的男女,哪怕不吃,也要留在身侧养眼观赏。
腐萤正想又敷衍夸两句,等她定眼看梵榷,两只眼珠子真的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腐萤活了二十多年,饶是如此,也没见过这样的,又诡异又骇人听闻。
梵榷不只是当着她面蜕皮了一次,羽化之后修为还涨了不少!从前就是元婴巅峰,此时修为…腐萤不敢多想。
最要让她震撼的是,梵榷居然…
腐萤没眼看,把脸扭过去了。
梵榷素来不害臊,它抚摸着自己的新身体,“周笙那死鬼我就不管他了,还是圣人转世投胎更为重要,巫出关之后占卜得了三道神谶,圣人就在人间。”
梵榷照着一面水镜,望着自己得来不易的新身体连连点头赞许,“我若以这副面貌见圣人,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