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萤欸了声，她就说年纪大了记不住事，她一口酒喝下去更加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掰着手指头 ，阳梦泽问她在数什么，腐萤回答：“我马上就要升官发财了，结果我发现我是雇佣兵，干完三年就要被辞退了。”

第一件事是替梵榷在无情宗招纳新人。

第二件事是替梵榷在山下寻找两仪水月镜碎片。

阳梦泽听后没什么多大反应，但是眼神微动，似有欲说还休态，她缓了缓道：“原来你是替梵榷打工的。”

腐萤：“人在江湖飘，总要拜码头认老大，一个人单枪匹马确实容易遭抢，除非自己单干另立山头。”

腐萤不知道这一代年轻人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不着调，都说了自己是邪魔外道，起初以为会被立马打死。

谁知道这些仙门正道疯魔起来比她还疯，阳梦泽始终都带着一种淡淡的微笑，这让腐萤看了害怕。

“你想问我什么？”

阳梦泽：“听说魔道全身是迦乌道，由开派祖师迦乌所建，是与不是？”

腐萤：“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我建议你直接问点有营养的问题。”

阳梦泽颔首：“梵榷为脏相，他底下是不是有四位修为高深莫测的魔将替他镇守四方？”

腐萤道：“这倒没错，三尸五鬼朝上走就是四魔将跟左右护法，不过我的级别不够高，至今也没有全部见过她们，四魔将中我只遥遥见过其中三位。”

阳梦泽似乎很来劲，她又擅长掩藏情绪，不动声色问：“哦，是哪几个？”

“蓑衣客，行香子，腥风剑，剩下一位老前辈尊号枯荣手，她为人孤僻，深居简出，不常露面，据说她的一双手具备扭曲生死之能，凡是被她双手触碰到的活物都会死去，而她双手触碰过的死亡都会纷纷复活。”

腐萤只欠梵榷最后一件事，她在思考是离职还是单干，想起过往那些老前辈，她觉得魔道福利待遇也不是不行。

入职时间越长年底红包给的越厚，上次见三位魔将跟魔道高层领导，就是在年会发红包现成。

阳梦泽：“自古以来起死复生的禁术数不甚数，但都大同小异，只复活了躯壳不复活灵魂，这一位枯荣手前辈亦是如此吗。”

不知为何，阳梦泽总是下意识把这一位深居简出的枯荣手跟她师尊潇湘子的一位挚友联系起来。

阳梦泽去过南疆剑宗。

在那里，她曾秘密潜入剑宗关押罪人的地牢，本来是想见一见当年鹿鸣寺血斗幸存者之一的剑宗前任少主，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

地牢最深处囚禁着一位金丹大修士，看着年纪不大，依从凡人的年纪看，也就三十多岁，十分年轻俊朗。

她被昆仑金冶炼的金钩穿过琵琶骨，双手缚在暗壁獬豸嘴里，双脚被迫跪地，戴着铁锁链，若非阳梦泽心细如丝，当真见不到这人。

暗夜里滋生出不少青翠欲滴的蕨类植物，层层叠叠覆盖在一起，甚至遮盖了头顶用来照明的夜明珠。

那个人就被一丛丛蕨类遮盖挡住，她低垂着脑袋，阳梦泽过去抬起她的头颅，赫然见她半张脸已经腐烂，被细细密密的菌类覆盖，生出一层软塌塌的肉膜。

不知道是活人呼出去的热气还是阳梦泽身上的灵气波动，眼前罪人脸上忽然发亮变红，鎏金一般的光泽从皮肤深处冒出。尖锐如鸟喙的一根根肉芽刺破皮肤，扭曲着，挣扎着，如同破土而出的健硕绿芽，瞬间生叶开花。

大多妖冶鬼魅的红色虞美人生在她面颊，喜迎来无数毒虫，阳梦泽一一斩杀，本以为没事了。

不料月上中天，满月下，一只鸟雀飞入地牢，畅行无阻，不断啄食着罪人心脏。

待啄食殆尽，那诡异红色虞美人又覆盖心脏凹陷的肉坑，细细密密织着网，过了很久很久，那心脏居然又“生”了出来。

阳梦泽想知道当年恩师从江湖上结识的六位挚友到底是那几位，她只能格外笨拙地从当年的旧人嘴里去问。

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情，阳梦泽开口问了对方。

罪人没开口，却是用腹语说：“我年少无知时做过一件为宗门恩师所不耻的丑事，从前我为宗门骄傲，无人不称赞我有先祖之风，若得此子，剑宗气运可再盛百年。”

阳梦泽看了唏嘘。

她师尊也是天资卓绝的少年天才，假若不出那一件意外，她师尊也该跟东疆第一剑仙燕栖海齐名并举，东疆有剑仙，北疆便有绝顶天赋的第一炼器师。

恩师身上恶疾愈发严重，创口溃烂，药石罔顾。

阳梦泽下山之前她就偷听到掌教跟师姨耳语，她师尊最多只有一年光景。

潮海阁修士照例是要下山入世修行的，听闻阳梦泽将照顾潇湘子的事交给其他同门，她自己要下山去。

掌教听了，沉吟不语，大概也知道阳梦泽心里想什么，挥了挥手，闭眼装作不值道放她下去了。

掌教也想知道自己师妹当年是遇到了什么。百年难遇的炼器师，北疆一只手数得过来，她师妹当真是可惜了。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就该锄强扶弱，年轻气盛时不知天高地厚，总惹出是非恩怨出来，我总觉得天生我这一身仙根天资，就是要去人间做好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