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鸾镜不想这当头跟徐凤台吵架，她问徐凤台：“不让我进屋？”

徐凤台听出来仇鸾镜的意思了，闪身给让出个位置，“仇郎要来，自然有的是位置。”

仇鸾镜听了，低着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她坐在一侧的靠背椅上上，目光冷冷地扫过还蹲在地上的老修士。

此人看着约莫三十左右，修为高深莫测，全身披着一套黑底暗红色的道袍，束着子午髻，言语跳脱幽默，不似那种板正严肃的老资历，颇有老顽童之风。

仇鸾镜瞧着她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张嘴，她看向徐凤台，无声在问老修士是哪里捡的。

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在仇鸾镜心头流过，她觉得一碰见老修士，她浑身血液瞬间沸腾起来，一种近乎于躁动的杀戮欲在蔓延。

徐凤台看懂了，摇了摇头。

仇鸾镜想着徐凤台腹中的孩子，“我跟少宗主有话要说，这位前辈不如先出去避一避？”

老修士起身，背着手，她朝着徐凤台道：“我先去玄都观找梵榷，你照顾好自己。若是见不到我那朋友，回我个消息。”说着，老修士袖中飞出一只纸折的千纸鹤，自动散开，边做一张方方正正的白纸，蛄蛹两下，变作一朵白梅，别在徐凤台道袍大袖下。

徐凤台应了声好，待老修士走后，她对上仇鸾镜：“何事要特意支开人才能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仇鸾镜开门见山：“我有疯病。我家世世代代都有。我的血就是带病的，凡是流着跟我一样血脉的子嗣都有疯病。”

她不自觉看向徐凤台的腹部，自从她顶替了吕玄贞在徐凤台身边的位置，曾经徐凤台可能会跟吕玄贞有的孩子，变成了她跟徐凤台的。

该觉得美满幸福吗。

如果是普通人，仇鸾镜觉得已经很该知足了。

徐凤台面色一凛，恐仇鸾镜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她笑道：“仇郎莫不是在开玩笑。”

跟梦中身共享记忆，徐凤台读取过一部分仇鸾镜暴走失控的场面，的确是有病。但是她腹中的肉胎另有用处。

仇鸾镜很认真：“我随时随地都会发疯。”

徐凤台：“孩子是我的。我想把她留下来。”

仇鸾镜低着脸：“我想劝你把她打掉。等我疯病好了，你再咬我一口。”

怕徐凤台不同意，仇鸾镜又解释：“如果一生下来就有疯病，她大概也不想被生下来，太痛苦了。”

“所以要趁着她还有自我意识的时候，杀了她？”徐凤台觉得仇鸾镜难得生出来的同理心怪有意思的。

仇鸾镜点点头。

徐凤台又道：“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打掉这个孩子会痛苦？好不容易有了的孩子，你居然劝我堕胎。”

修士产子轻而易举，并不会有多大痛楚。

仇鸾镜向徐凤台解释了前因后果：“定漪君是我姥姥，她疯起来把纳兰氏所有人都杀了，她还想要杀了我，杀了所有流着古皇血脉的人。等我炼化了她，再杀了梵榷，你想要几个孩子就要几个孩子。我会想办法把我身上的血洗一遍。”

她修的《幽冥血典》最后一章，便是洗血。前世仇鸾镜始终参不透为何有大能要辛辛苦苦废掉一身修为，要重头再来修这最后一层。

仇鸾镜以为自己让步了，徐凤台也会跟着退让。

仇鸾镜：“我向你保证。”

徐凤台却不回她，“我不要。我拒绝你的提议。”

仇鸾镜很少有主动让步还挨搓的场景，她不知道自己的血有问题，那时徐凤台应该也不知道 ，忽然间仇鸾镜似乎想到什么，她依旧坚持让徐凤台打掉孩子，“万一生出来是智障呢，万一她生下来很蠢很笨，智力上一点都比不过正常的小孩呢，万一你我死后，她一个人没办法活在世上，被人欺负呢？”

不知道致病血统是纳兰氏原本自带的，还是与人皇繁衍出现的糅合产物。

假若是纳兰氏自带的，孩子是有疯病。

假若是人皇一支的血液病，徐凤台拥有古皇血赋予的天赋，她没有去过人皇陵，她是直接继承了母系的血统天赋，血液病只是在她身上不显示。

如果是后者，血液高度纯合，生下来的孩子不仅有疯病，还有很大概率是痴傻儿。

仇鸾镜：“任何一种可能落在她身上，她都没办法一个人活下去。你我兵解之后，谁又能真心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