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光定定注视着他,随后像怕她不相信一样,又再次补充,“真的很像,那个人的眼睛,我记了好些年。”
谢寻缓缓站起身,迎面的晚风卷着衣摆和发梢。
吹来的风里混杂着南宁街上小吃的香气。
“我像谁?”
谢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神透过她像在看另一个人,他说话声音含糊不清,前言不搭后语,“像我十五岁那年遇到的人。”
他伸手让池在扶着,接他们的车夫赶着马车停靠在南宁楼的大门前。
钱明光嗤笑,“谢司主真是好记性,十五岁遇到的人,眼睛却记这么多年,可不要把我看错了,我叫楼金银。”
“你知道钱家大女郎钱明光么?”谢寻细细盯着她,“你眼睛和嘴唇也很像她。”
他登上马车,临了回头,“或许你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缘故,都说越是亲近的人,会越来越像,或许你们也是一样的。”
谢寻的马车离开。
钱明光站在原地,身上冷汗直流。
对方喝多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眉眼,出神之际,宋县令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楼东家?还不走吗?”
钱明光惊慌转身,方才谢寻的话可不敢让旁人听到,避免给自己惹出事端,“宋县令,我以为你已经走了,何时在这的?”
宋县令满脸茫然,“就刚才,谢司主马车刚走才来,怎么了?”
他刚来,就是什么都没听到,钱明光松了口气,“没事,问问,云内侍呢?”
“南宁楼后有客栈,从后门可直通客栈,张刺史送他回去了。”
钱明光拱手道别,‘既如此,我便告辞了。”
上马车后她掀开帘子朝后望去,宋县令还在原地,没在看她,而是跟刚出来的人在说话。
并无异常,无人发现。
祝余揭下假面,“女郎,我们去哪?”
“回钱家。”
她们在僻静处下了马车,让车夫把马车赶回疏雪园。
确认四下无人,才揭下假面,混入人潮中,回到钱家。
韶院里陈阿婆似等她们回来等了许久。
让人备好的醒酒汤端出来,还把一封请帖递到她手上,“女郎,康平郡主的请帖。”
请帖有两份,一份是邀她钱明光初十前往枫叶山庄,一份是邀请楼金银的。
内容全用烫金字写的,末尾落款皆是——康平,敬候卿至。
“两份请帖,是一块送到钱家的。”
陈阿婆说。
“看样子郡主还是拉不下脸面,顾忌着楼金银商户的身份,不肯派人去楼家送帖,想请我代为转交,她在钱家和楼家的关系上,也是做足了功夫。”
钱明光让陈阿婆把请帖收起来,老杜已烧好热水,她便沐浴洗去身上的酒味儿。
洗好在水榭吹风的时候,老杜就来汇报这几日钱家的情况,“钱家一切正常,但今日大郎留宿在书塾,有事回不来,除此之外,别无异常,书塾那边也确认过,有人着急购买带批注的书籍,明日着急,大郎便留在了书塾。”
她让韶院的人都下去休息了,自己一个人待会。
月上枝头,她撑着头案上小憩,韶院的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似有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便没了动静。
钱明光看了半晌,墙上映着竹影晃动,再无他人。
韶院很安静,两只白雁叫了两声,假山上水流潺潺,偶有池中鲤鱼跃出水面的噗通声,只剩风静静拂过树梢的声音。
墙角的黑影似乎动了动,碰到草又传来阵阵声音。
与此同时,伴随着传来有人打喷嚏,很短暂的声响。
钱明光提着灯笼走过去,只见缩在墙角的少年,把头埋在膝盖里,听到动静抬起头,揉着发红的鼻子,头发乱糟糟的,还沾了几片竹叶,无辜地仰望着她。
“徐照行,你蹲在这里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