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偏头看他,没料到会是这种闲聊开场。“听歌,跑步,看电影,偶尔跟汪锐他们打打球。怎么,于博士有兴趣发展点业余爱好?”
于肆年唇角微勾。他没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手肘靠着栏杆,面向裴铮。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许多,甚至带点慵懒的意味。
“听歌、跑步、电影、打球……”于肆年重复着,语气里有一丝玩味,“都是很健康的爱好。”
“不然呢?”裴铮挑眉。
于肆年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狡黠的光。
“裴队,”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气音,在渐起的夜风里格外清晰,“你平时……就只干这些?”
裴铮一愣。
于肆年右手半握,做了个极隐晦的手势——腕部轻轻一转,手指虚拢,是个成年人一看就懂的动作。但他做得太自然,太理所当然,配上他那张冷静专业的脸,反而有种强烈的反差。
“不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吗?”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实验步骤。
“咳咳——!”
裴铮直接被烟呛到,猛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他真是没想到,这位在实验室里冷静严谨、整天鼓捣化学试剂的于博士,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还做出这样的手势。
于肆年看着他呛红的脸,仿佛目的达成似的,那双狐狸般的眼睛弯了起来,笑得有点坏。
“离开案子,和队长讨论点‘活人’的事,”他语气轻松,“没想到裴队反应这么大。”
裴铮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瞪着他:“你……”
“我怎么了?”于肆年无辜地眨眨眼,“只是好奇。毕竟裴队看起来……”他上下打量了裴铮一眼,目光在他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停留了一瞬,“挺正经的。”
这话里有话。裴铮听出来了。
他稳了稳呼吸,下意识想维持住游刃有余的表象:“我看起来很正经?”
“嗯。”于肆年点头,“正经到有点无聊。”
“那于博士呢?”裴铮反击,“平时除了搞研究,都干什么‘不无聊’的事?”
于肆年笑了。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栏杆外的城市夜景,声音随风飘过来:“干成年人的事情。”
妈的轻浮。
裴铮觉得那股被烟呛到的痒意又上来了,这次是喉咙深处。他没再接这句,反而沉默了几秒,让夜风吹散刚才那点过于直白的暧昧。
然后,他向前一步,也靠在了栏杆上,手臂几乎要碰到于肆年的。
“哪种成年人的事?”裴铮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刑警队长特有的、审讯般的探究口吻,“喝酒?还是……”他故意停顿,侧过头,看着于肆年被城市灯火映亮的侧脸,“你刚比划的那种?”
他的性子可不会让他认输,于是把球踢了回去,并且点破了那个手势。
于肆年终于转过头。
四目相对,距离很近。裴铮能看到他紫色瞳孔里映出的细碎光点,以及那里面毫不掩饰的、饶有兴味的笑意。
“裴队想哪种?”于肆年反问,语气轻松,带着点“你猜”的促狭。
“我想听听专家的意见。”裴铮不动声色,“毕竟,于博士看起来经验丰富。”
“经验谈不上,”于肆年转回去,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只是觉得,人除了破案和工作,总得有点别的……出口。尤其是刚结束这么一件案子。”
这话里的疲惫和真实感,冲淡了刚才刻意的撩拨。
裴铮心头的躁动平复了些。
“所以,”裴铮顺着他的话说,“你的‘出口’建议是?”
于肆年想了想,说:“城西有家Speakeasy(地下酒吧),老板是我以前的校友。酒不错,也安静。”
这个提议比刚才的手势正经了一万倍,但又巧妙地承接了之前的话题。
“怎么,裴队有更好的建议?”于肆年问,语气里听不出催促。
“酒是不错,”裴铮终于开口,“不过,空腹喝酒,小心得胃病。”
于肆年挑眉:“所以?”
“所以,”裴铮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先吃饭。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馆,老板以前是部队炊事班的,做鱼是一绝。”
“行,”于肆年说,“裴队挺会安排。”
“不然怎么当队长?”裴铮淡淡回了一句。接着低头定位子,屏幕的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趁着他低头的瞬间,于肆年的目光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悄然移开。不过嘴角的弧度是下不来了。
订好位子,裴铮收起手机:“走吧。这个点过去刚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天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走到停车场时,裴铮忽然问:“你开车吗?”
“开了,”于肆年很自然地说,“不过想蹭裴队的车,介意吗?”
“行。”裴铮解锁了那辆黑色SUV,“上车。”
于肆年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内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混合着皮革清洁剂的气息,很“裴铮”。
车子驶出市局大院,汇入晚高峰渐歇的车流。车窗半开,晚风灌进来,吹动着于肆年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