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谢敏把裴铮叫到办公室，神色严峻。

“案子破了，凶手也死了，舆论也开始了。”谢局揉了揉眉心，“上头很关注这个Λ，要求我们务必深挖，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规模多大，源头在哪，怎么清除。专案组现在是箭在弦上，必须拿出更深入的成果。”

“明白。”裴铮点头。

陆寻案虽然凶手伏法，但暴露了Λ更危险的一面：它渗透力极强，不知有多少延伸的论坛针对特定脆弱人群实施精准心理操控，诱导其自我实施或协助实施带有‘仪式感’的犯罪。危害性更大，更隐蔽。

“技术层面有突破吗？”

“于博士那边正在全力分析从陆寻临时实验室、复合材料、以及Λ符号涂料中提取的微量成分和合成路径。这些材料工艺复杂，不是普通渠道能获得，很可能有专业的供应链。我们正在尝试逆向追查。网侦方面，常乐在加紧恢复陆寻与‘引路人’的通信残留，希望找到IP跳转规律或身份线索。但目前看，对方非常谨慎。”

“抓紧。”谢局叹了口气，“还有，受害者的家属……做好善后和安抚，特别是舆论引导，避免过度解读引发恐慌。”

“是。”

————

走出局长办公室，裴铮没有立刻回专案组。

他点了支烟，没有吸，只是看着烟雾在微凉的空气中袅袅散开。陆寻和苏晚楠的遗体还停放在这里。两个曾经对未来有无限憧憬的年轻人，只剩下档案袋里的照片和冰冷的解剖报告。

惋惜。

一支烟燃尽。裴铮捻灭烟头，正要离开，却看见于肆年从大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两人并肩往专案组办公室走去。傍晚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裴队，”于肆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像陆寻这样的人，在最后时刻，是更恨Λ，还是更恨自己？”

裴铮沉默了片刻，答道：“我想，他最恨的，是那个相信了Λ的自己。他内心的软弱和绝望才是罪魁祸首。他无法原谅的是那个亲手将爱人推向死亡的自己。所以，他选择用彻底抹除自己的方式来否定这一切。”

于肆年没有再说话，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沉默。

裴铮想起，于肆年也曾经历过至亲被不明毒物折磨而亡的痛楚，他选择的是走进实验室，用科学去对抗混沌与死亡。而陆寻，选择了被混沌吞噬，并将所爱之人一同拖入黑暗。

不同的道路，同样沉重的背负。

回到办公室，气氛依旧凝重，但已从案发初期的紧张转向了深入调查的沉闷。

汪锐在整理海量的监控截图，张奇峰在梳理陆寻和苏晚楠的社会关系网，常乐的键盘敲击声几乎连成一片，屏幕上数据流飞快滚动。

Λ的身影依旧模糊，但专案组正试图从各个角度——技术、网络、资金、人员——勾勒它的轮廓。

案子的侦破，不是终点，而是专案组真正深入Λ迷宫的入口。接下来的路，注定更加崎岖、黑暗，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但没有人退缩。

————

隔天，键盘敲击声和翻阅卷宗的声音构成了沉闷的背景音。连平时话最多的汪锐也显得有些蔫儿，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串串交易记录抓头发。

高压和挫败感像一层无形的油膜，覆盖在每个人心上。

这天下午，裴铮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档案袋，眉头紧锁。他刚参加完一个跨部门的Λ案情通报会，上面催得紧，但手头的线索却进展缓慢，这种压力让他心情有些烦躁。

推开专案组办公室的门，一股混合着咖啡、泡面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的下意识地想到于肆年。

那货吃东西了吗？

于是他又退了出去，走向于肆年的实验室。

果然，于肆年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化学结构式，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他的实验台一角，放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银蓝色罐子——那种高咖啡因的能量饮料，旁边还有半个冷掉的三明治，包装纸都没拆完，看起来就没吃几口。

这已经是裴铮这周第三次看到他靠这玩意儿续命了。

上次自己已经命令过他一次。看来这位博士的执行力仅限于专业领域，在照顾自己方面还有所欠缺。

裴铮心头那点烦躁莫名地掺进了一丝别的情绪，类似于无奈，又有点窝火。他没立刻走过去，而是先回了自己办公桌，放下东西，拿起杯子去接水。路过公共区域的小冰箱时，他停顿了一下，打开看了看。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大多是各种速食和饮料。

他在角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一盒草莓牛奶。粉色的包装，上面画着可爱的草莓图案，和周围画风格格不入。旁边还有几个乳酪面包，看起来比那干巴巴的三明治强点。

他拿起牛奶和面包，关上冰箱门，走到于肆年的实验台旁，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东西放在了那个空能量饮料罐旁边。

“嗒”的一声轻响。

于肆年从屏幕前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茫然。他看了看突然出现在手边的粉色牛奶盒和面包，又抬眼看向站在旁边的裴铮。

呦，换美瞳了。

“能量饮料喝多了心律不齐，早死的都是你这种不吃饭的。”

裴铮语气平淡，甚至有点硬邦邦的，“三明治都硬了，吃了胃疼。把这个喝了，面包吃了。”

于肆年眨了下眼，似乎才反应过来裴铮是在“投喂”他。他放下笔，拿起那盒草莓牛奶。他看了看保质期，又看了看裴铮。

“看什么？没下毒。”裴铮抱着胳膊，“比你那化学合成的糖浆强。”

于肆年没反驳，只是很轻地挑了下眉，然后低下头，熟练地插好吸管。他吸了一口，甜腻的草莓香精混合着奶味在口腔里化开。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

“谢谢。”他声音不高，继续看着屏幕，但拿起了那个乳酪面包，拆开包装，小口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