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汪锐趁大家不注意,神神秘秘地拿出一枚洗干净的硬币:“按我们北方规矩,得有一个幸运饺,谁吃到谁明年行大运!”
说着,他把硬币塞进一个刚捏好的饺子里,还特意把它混进一堆饺子里:“我不做记号啊,纯看天意!”
饺子很快包完,张奇峰把几大盘饺子分批下锅。
水汽蒸腾,白胖的饺子在锅里翻滚,食物的温暖香气充满了整个空间。
当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生日宴才正式开始。大家举杯简单祝福后,便动筷开吃。
裴铮吃得很慢,每经过一个饺子,都先轻轻用筷子尖试探一下。他碗里的饺子一个个被检查过,个个长满了窟窿。
直到戳起某个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的饺子时,筷子尖终于传来了微不可察的硬物触感。
他动作顿了一下,抬眼,正好看见于肆年在安静地吃,鼻尖被热气熏得有点红。
裴铮不动声色地把那个特殊的饺子在旁边的辣椒油碟里轻轻滚了一圈,让它沾满了红亮的辣油,然后很自然地伸过筷子,递到于肆年盘子里。
“尝尝这个,张哥调的辣椒油,特别香。”
于肆年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红彤彤的饺子,又看向裴铮。裴铮表情很平常,眼神里带着一点“试试看”的鼓励。
于肆年迟疑了一瞬,还是夹住饺子,咬了下去。
刚咬下去,牙齿就碰到了硬物。
他动作停住,放下咬了一半的饺子,然后从唇边拿出了那枚沾着一点油光的硬币。
桌上安静了一秒。
“哇!!!!”汪锐第一个蹦起来,拍着桌子大笑,“我就说!幸运饺子!于博士!好运爆棚啊!”
常乐也开心地笑起来:“真的被于博士吃到了!”
张奇峰也跟着赞叹:“这运气,没话说。”
于肆年捏着那枚温热的硬币,嘴里还留着辣椒油的香气和饺子馅的鲜美。他看着眼前兴奋的汪锐、微笑的常乐和张奇峰,最后目光落在裴铮脸上。
裴铮已经收回了筷子,正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饺子,嘴角却带着一丝压不下去的、很浅的弧度。
于肆年看着裴铮碗里那满是洞的饺子,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可爱。
他唇角微动,随即倾身向裴铮的方向靠近了些许,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音量低低道:
“谢了。”
————
饺子吃得差不多,桌上的气氛更加松弛。
张奇峰起身去厨房准备煮第二锅,汪锐摸着肚子瘫在椅子上:“不行了不行了,我得缓缓……张哥,你这手艺绝了,以后开饭馆得了!”
常乐笑着收拾空盘子,动作轻快。
于肆年正要起身帮忙,却被裴铮按住了肩膀。
“诶,寿星今天不用动。”
裴铮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不大的纸袋,放在于肆年面前:“来,汪锐和张哥准备的。”
汪锐立刻坐直了,挠挠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啊于博士,就是……嗐,你看!”
于肆年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副深灰色的羊绒围巾,简单沉稳,但Logo很有设计感,是于肆年喜欢的感觉。旁边还配了一小瓶护手霜护霜。
“于博士每天泡实验室免不了勤洗手,”汪锐解释道,“这护手霜是我问其他技术人员买的,很能保湿。咱这工作,手得保护好!”
“还有这围巾,”张奇峰从厨房探出头,擦擦手走过来:“虽然不是牌子货,但手感特好,简单大气,特别适合于博士,我俩看第一眼就相中了。”
于肆年拿起围巾围上去试了试,触感很好,很暖和。他笑着点点头:“谢谢汪警官,谢谢张哥。很实用,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汪锐嘿嘿笑。
常乐这时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于博士,这是我的,希望你喜欢。”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定制的钛合金笔,配着一罐油墨,笔身修长,重量适中,上面用激光刻着很小的一行字:“真相在分子间”。
“知道您平时要做很多记录和标记,”常乐微微笑着,“这支笔用的是特殊油墨,防蹭而且防水,我感觉很适合您。”
于肆年拿起笔,指尖抚过那行小字。他看向常乐,认真地说:“很用心,谢谢。我很喜欢。”
常乐眼睛一亮,开心地笑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裴铮身上。
裴铮似乎早有准备,却又像是在斟酌什么。他看了于肆年一眼,才从夹克内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绒面小方盒。
盒子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我的。”裴铮说得很简单。
于肆年拿起盒子。绒面触感细腻,还带着裴铮的体温。他拇指摩挲了一下盒盖边缘,然后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块桃木。
木料不大,大概两个指节长短,被打磨得极其光滑,边缘圆融,呈现出经年摩挲后独有的深赭色光泽。一面浅浅地刻着一个古朴的、抽象的平安符号,线条简洁流畅;另一面,则是两个笔画清晰的小字:
“平”
“安”
一上一下,端正地刻在木心。
桃木顶端钻了一个细孔,穿着一根同样显得颇有些年头的黑色皮质挂绳。皮绳柔软,编结细密,尾端是一个简单的活扣。
桌上安静下来,连汪锐都收了声。
“这是我刚警校毕业那年,一个老前辈送的。”裴铮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自己做的,说是家里老桃树上取的料,图个驱邪避凶的意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桃木上,眼神里多了点遥远的东西:“他是我第一个师傅,带我出现场,教我很多。后来……他牺牲了。”
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桃木我戴了很多年,”裴铮抬眼,看向于肆年的眼睛,“出任务,出现场,遇着难缠的案子,就摸摸它,好像真能定定神。”他语气里没什么玄乎的成分,反倒透着一种务实的平淡,“也不算什么开过光的护身符,就是个老物件,沾了点念想。想着你总在实验室跟那些毒东西打交道,戴着,能图个心安。”
于肆年的手指轻轻抚过桃木表面。木质温润,触手生温。那“平安”二字,刻痕虽浅,却稳稳地烙印在木纹里,也烙在他的指腹下。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低声说:“……谢谢。”
“戴上戴上!”汪锐又活过来了,起哄道,“让我们看看!”
于肆年拿起皮绳。绳扣是旧式平安扣的编法,作为项链的搭扣,调节起来有些难度。他反手在颈后试了试,不是长度不对,就是绳结系不牢,总不太容易。
裴铮站起身,绕到他身后。
“我来。”
于肆年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动。他感觉到裴铮的手指碰到他后颈的皮肤,温热,带着薄茧。皮绳在颈后绕动,调整,然后把多余的绳尾整理好。
整个过程很快,不过几秒钟。
但于肆年觉得,那几秒钟里,客厅里的声音——汪锐的说话声、暖气的水流声、窗外隐约的风声——都退得很远。只有颈后皮肤上那点温热的,和皮绳轻轻贴合肌肤的触觉。
“好了。”裴铮说,回到座位。
于肆年低头,看着垂在胸前的桃木。深赭色的木块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沉静而温厚,那面刻着平安符号的正对着外面,“平安”二字则贴近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