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的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彻底的颠覆。
与此同时,技术队的重心也迅速调整。常乐带领的小组在继续追踪周牧设备中加密数据的同时,开始全力追查那个代号“清道夫”的匿名联系人以及三万现金的流转路径。
“裴队,这钱走的是最原始也是最难查的路径。”汪锐很快汇报,“何家夫妇从不同亲友处零星借取,自己又卖了些东西,凑齐后在一个地下停车场,按照指示放进了一个指定垃圾箱。整个过程没有与任何人直接接触,也没有监控拍到交接过程。对方取钱的时间点也特意选在监控盲区。”
“预料之中。”裴铮并不意外,“那个加密通讯软件呢?”
常乐那边进展稍好一些:“何家夫妇的手机里还残留着那个软件的安装包碎片,是一种高度定制化的点对点加密通讯工具,服务器很可能在境外。每次通讯后,本地记录会被自动销毁。我们正在尝试逆向工程,看能不能找到一丝漏洞,但希望不大。对方非常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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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技术层面紧锣密鼓推进时,对何小雨案的重新调查率先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当年何小雨的“自杀案”卷宗被迅速调取到市局。在裴铮的亲自监督下,专案组逐页审阅。
卷宗很薄,结论清晰:现场无打斗痕迹,死者衣着完整,符合高坠伤特征,定性为自杀。关于“可能遭受侵害”的家属质疑,卷宗里只有寥寥几句记录:“经查,无实据,系家属悲痛过度之臆测”,后面附有张裕本人及学校几名行政人员的证言,均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
技术队带来何小雨的日记本,裴铮他们也将重心放在这里。
日记从高一入学开始记录,笔触从最初的对学校的憧憬、迷茫、逐渐变为绝望和控诉。
裴铮标出几处关键:
「3月30日,又被叫去谈心了。办公室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的手……好恶心。我不敢动。」
「4月28日,为什么是我?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他是校长,没人会信我的。妈妈说让我好好听老师的话……」
「5月6日,他在表彰墙指着自己的照片说,看,我是这里最有权力的人。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不仅我会被开除,爸爸妈妈的工作也会受影响……他说他有的是办法让我‘消失’得合理合法。」
「5月22日,我洗不干净了。哪里都脏。」
「5月24日,噩梦。总是梦见那间办公室,红色的锦旗,还有他笑着的脸。」
最后几页,字迹越发凌乱颤抖:
「我受不了了。每天去学校都是煎熬。他今天又暗示我晚上去补课。」
「没有人能帮我。小晗让我报警?警察会信校长还是信我?」
「也许死了就干净了。死了,他就不能再伤害我了。可是爸爸妈妈怎么办……我对不起他们。」
日记虽然没有明确写出张裕的名字,但“校长”、“办公室”、“表彰墙照片”,加上何小雨生前频繁被张裕以谈心名义单独叫去办公室的这一点,已经形成了严密的证据链。
于肆年抬起眼,与裴铮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裴队,何小雨以前的同学到了。”张奇峰拿着档案袋走过来,脚步匆匆。
“好,”裴铮起身,顺手从桌上拿起笔记本,“直接带去询问室吧。”
询问室里光线充足,一个打扮新潮的女生正低头坐着,膝盖紧紧并拢。
“江晗?”裴铮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女生闻声抬头,眼神有些躲闪,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
“别紧张,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何小雨以前的情况。”裴铮语气温和,将录音笔轻轻放在桌上。
“你和何小雨关系怎么样?”
她睫毛垂了下去:“挺好的……高一我们是同桌,她话不多,但我们挺合得来。”停了片刻,声音轻了些,“要是她还在,现在应该也跟我一样在读大学了。”
“何小雨离开之前,你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江晗抬起眼睛,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有。高一下学期开始,她经常没精神,我问她,她也不说。”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有一次体育课换衣服,我看见她背上有好几处淤青……不是摔倒的那种。”
裴铮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她当时怎么说?”
“她立刻把衣服拉下来,脸色都白了。我拉住她,说这不对劲,我们得告诉老师,或者报警。”江晗的声音开始发紧,“可她很用力地甩开我,说‘你少管闲事,说了也没用’……那眼神,我现在都记得。”
“后来呢?”
“后来文理分班,我们不在一个班了。有几次在走廊遇到,我想跟她说话,她都低头快步走过去。”江晗攥紧了手,声音哽咽,“没想到……”
裴铮递过去一杯水,安慰道:“你做得对,不用自责,面对这种事情第一反应就应该是报警。”
江晗和裴铮说了很多和何小雨在一起的细节,中途还掉了几次眼泪。
不多时,裴铮结束了询问,安抚了江晗几句,并告诉她如果需要后续配合会再联系,然后让女警送她离开。
裴铮走进办公室,脸色比刚才更加沉肃。
动机、物证、新的陈述……所有碎片开始严丝合缝地拼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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