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每道菜摆盘都很精致,最悲剧的是林绿观察了一下三个月没见的亲爹,发现他居然还很认真,是发自内心地感觉小孩一个人在外面没吃好喝好、受了苛待。
是相当认真地整了这一桌,认为可以给他调理身体。
一跟他视线接触,还相当自信地邀功:“看看,清火解躁、滋补润肺、鲜香开胃,面面俱全,什么都想到了吧!”
林绿:“…………”
结果可能看林绿面上表情一时没收住,他相当震惊,还相当受伤:“乖仔,你不是一直喜欢爸烧的菜吗?你觉得不好吃啊?”
“怎么会。”林绿心里始终感觉,平时最重要的就是给父母提供情绪价值,所以绝不可能拆台,当即就尝了一口:“好吃。”
“起码……起码番茄炒咸蛋是能吃的。”
他反正也已经拿起筷子了,干脆勉强每一道都尝了一口,话音未落,手机一响,立刻如蒙大赫,借着有电话的理由、抓起手机找了个地方接江灰电话去了,林爹还在背后喜上眉梢:“这有什么,你爱吃,这几天天天给你做,绝对不能让你营养不够。”
一面美滋滋地琢磨,正好有人送了几斤又新鲜又好的菌子,把袖子一挽,打算给他熬个最营养最滋补的菌菇鸡汤,又跑回厨房去,快马加鞭地给他准备加进去熬高汤的虾子、海参一条条开背挑线。
江灰的视频请求一接通,毫无心理准备就看见那餐桌上食材各异的黑暗大作、还有厨房里热火朝天、行云流水的一套刀法,真心担忧,压低声音问:“叔没事吗?”
“还没吃蘑菇汤……就中毒了吗?”
林绿:“…………”
不过江灰那边刚说完,眼睛尖,又发现了新大陆:“今天衣服好看!”
林绿:“其实他平时做饭是好吃的……就是有个毛病,一激动的时候就非喜欢创新一下。”
林绿家里的这个亲爹也爱折腾,林绿记得自己更小的时候,老爹一门心思醉心于爬山、攀岩、极限挑战,有种攀墙到一千米都能停下来挂在墙上啃面包的傻人有傻福的心理素质。
林绿小时候经常被带着爬山,中午就在山顶搭小锅煮泡面,那时候他最期待的就是小锅咕嘟咕嘟冒泡,然后再变戏法似地看着老爹从便携小盒里摸出两个鸡蛋来一磕、往面里一加。
只不过后来膝盖磨损厉害,整个人闲下来了,那些专业装备也都闲下来了,其实后来去了江家,看家里摆着的各种照片,林绿觉得他爸跟江家那种人家应该挺有共同话题的。
两个人一边一句在餐厅打视频,林家餐厅里刚换了暖色调的一个罩灯,朦朦胧胧的暖光正往下洒,聊了几句就说起正事。
在医院的时候,江灰本来说了有东西要给他看,是因为顾虑他身体,就没提这事,而是先把东西收好、带回了自己那边。
另一边厨房里,还是林期进去阻止了主厨的兴致大发,尤其命令不许再放黑暗佐料了,她自己去把给林绿熬的汤盛出来,慢火炖的鸡汤热气扑鼻,骨酥胶浓,林绿惊道:“干嘛费这个功夫?”
“年纪不大,管事不少,给你喝你就喝。”
林期给他分勺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阵子小孩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睡觉、照顾自己。
等他坐好接过勺子,不知道为什么,那递勺子的手没收回来,忽然在他接勺子的手背上碰了一下。
林绿一下子怔住了:“怎么?”
林期也是一怔,不止林绿怔住了,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那一伸手,就像一个完全下意识的动作,停留了一下,才把手收回来,轻声道:“快喝吧。”
林绿于是也赶紧嗯一声,头也不抬把汤喝完。
虽说烫了好几下,不过也顾不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只有他自己知道,林期伸手过来碰的那一块,正好是这次游戏他最后留下伤的部位之一。
就在刚刚被她摸过的手背上,那一整片皮肉,当时都曾被那些鬼物出于痛恨、泄愤的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地折磨过、生生剥下来过。
当时他自己是看不见、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最后出来的时候,是个什么不成人样的模样的,那个时候他甚至已经没有能用来看的“眼睛”了,当时他那个模样,恐怕也就只有江灰亲眼见过。
可现在明明从游戏出来,那些血淋淋的、露出红肉白骨的伤也早格式化、看不出来了,被那双母亲的手这样一碰,他还是有种立刻跳起来、几乎想全遮起来的心虚。
等遮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又慢慢把袖子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