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是说能在家住几天?怎么这就要回去了?”林期刚才听见他打电话了,就问。
本来林绿回来,她才刚刚赶去把卧室又收拾了一遍,把平时收在防尘袋里的枕头被子都铺好了,怎么结果听起来,在家都睡不了几个晚上?
老林在厨房放了个耳朵偷听,也有点郁郁。
“现在忙,等看看下次长假能不能回来。”
林绿一下子也倍感抱歉,原来他还真是打算在家多住几天的,只是江灰那边要给他看的东西应该很要紧,不然以他的性子根本也不会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那“下次再见”明明是个最简单的许诺,但又那么不好回答,抓了下水杯,迟疑了一下才说。
林期没说什么,点点头,他就忍不住偷偷去看,能看见母亲映在灯光下的一个影子,还是他熟悉的一个温柔而秀美的轮廓。
他抿了抿唇,一时间五味杂陈,因为他是属于那种从小懂事格外早的孩子、而且是那种很小的时候,但凡有什么事都会跟父母说的小孩,可现在,也有了不能跟家里人开口的事。
“好,知道了……这次也跟江灰他们一块?”
“嗯……”
“好。”林期就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坐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你自己安排……晚上别熬夜、别睡太迟。”
林绿于是抿了抿唇,不说话了,看见母亲这个动作,他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虽然自己没开口,林期也猜到了些什么。
以往按她的习惯,还会嘱咐他跟这些同事们处好关系,有空回家看看。
可这次就好像很清楚知道他是不管自己怎么说,一定要去的一样,什么也没说。
这种态度让他越发一路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直到跟江灰碰头,一路上都没从这个情绪里抽离出来,江灰照样开车跑来接他,等他在车上坐好,在驾驶座上就给他两样东西:一杯奶茶、一个罐子。
“这是什么?”
奶茶加了消暑的冰,是他们俩都喜欢的那种口味,可罐子里的东西就奇怪了,刚刚林绿还奇怪他要给自己看什么,等仔细看一眼,就看见那容器是透明的,直接能近距离看见容器里一张枯黄枯黑的脸。
其实那勉勉强强还算是人类的五官,只是圆润新鲜的眼球不存在,取而代之的只有两个深凹进去的破洞,而且是残留腐肉的白骨组成的脸,不过他硬是从那副白骨上看出了属于老熟人的熟稔。
原本那个东西正在拼命撞着玻璃罐,不知道撞了多久撞累了,正贴着玻璃罐壁骂一句歇一句,忽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那张脸朝这一扭,下一瞬间就像打了鸡血,朝罐上一撞,恨恨道:“林绿!”
速度之疾,林绿都被惊了一下。
可反观罐子里的蓝观,是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受过这种委屈的,毕竟它是真正的、自打还活在现世的时候就是因为早慧学识、社会地位而被尊仰敬畏的那种存在。
即便死了以后也是一直在游戏盘里居高临下、习惯了看戏,这次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只是借几个玩具,就能给自己招来这种屈辱!
现在它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还是在自己地盘里被一个人类戏弄、羞辱、丢脸到这种程度的那些不断回放。
越回想越觉得咬牙切齿,煎心煎肺,原来以为那都是梦,对,谁说当了鬼不能做梦,无非就当做了一场让人讨厌的梦,结果醒来看见的还是这张脸!
虽然它死了这么多年,不管神经还是身体早都退化腐烂、没有机能了,那一瞬间还是眼窝扭曲、憎恶跟羞愤直冲天灵盖,恨不得扑上去:“林绿!!”
它顶着玻璃罐壁,就像要把整个罐子撞碎了似地往外冲,撞了几下,才看见落下来一只手。
是江灰把手放在罐子顶上随手一拧,它就一下子安静下来,噌地一下,露出不知道憎恶还是恐惧的表情:“……”
不过车上两个人都没怎么理会他,林绿再往窗外看了几下,这时候已经离江家小院很近了,能看见那棵无花果,虽说现在不是应该结果的时候了,还是枝叶交叠、结得又累又密。
这种果子就是实在好养、平时根本不需要人怎么照顾的,随便一条枝,都能看见那果子累累的有拳头大,每一年熟第一茬开始,江家的规矩就是给邻居、亲戚、朋友都送上几遍,可这样都赶不上一片片果子熟的速度。
因为他们在家时候太少,最后除了小鸟小雀吃一点儿,其他的烂在泥里,还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