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我收到了暗卫队传回的密报,上面记录着:
“蟹眼礁东北三里,水下潜洞三处,囤硝石、铁坯。守卫七人,皆黑衣蒙面,口令变换,似有中原武学根基。未见倭人,为首者使吴语,疑为‘船帮’残部。未敢惊动,标记后撤。另,老鹳渡附近村落,三日前有外乡货郎收購大量灯芯草与干蟾皮,用途不明。”
“船帮”是当年曹正淳在东南沿海最大的私贩集团之一,曾与东厂往来密切,后东厂失势,船帮也销声匿迹,如今果然在“鬼倭”的影子里重新浮出水面。
硝石、铁坯……灯芯草和干蟾皮?后者是常见的药材,也是某些……毒物配方中不起眼却关键的辅料。
成是非那边暂时没有更深入的消息,他派去的人似乎被几起沿海卫所与“鬼倭”的小规模冲突绊住了手脚,那些冲突发生得巧,像是有意吸引官府的注意力。
调兵遣将的指令已发出,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暗队更深的刺探,等待京城内部反向追查的线索,等待天涯与各方协调的结果。这种等待并不陌生,却每一次都让神经绷得更紧,尤其是在“风眼将至”这四个字悬在头顶的时候。
我推开书房的门,清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庭院里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吹散了少许室内的窒闷。
我在院内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经意路过大哥的房间,隐约听见房中传来细微的动静——是孩子的哭声,很弱,断断续续。
房门开着,侍女们匆匆忙忙地端着水盆、托盘进进出出,托盘上似是有毛巾、衣物、水壶、碗等等……
我走进房间,大哥正抱着孩子。
乳娘带着哭腔说:“还是咳……奶也吐了……”
“太医开的药呢?”大哥问。
“喂了……喂了就吐得更厉害……小脸都青了……”乳娘答道。
短暂的沉默后,大哥对乳娘道:“你先下去吧。”
“一刀?” 大哥看到了我。
我走过去,目光落在朗儿脸上。孩子很小,脸色确实泛着不正常的青灰,眉头紧蹙,呼吸浅促,偶尔发出一两声咳嗽,每咳一下,小小的身体就痛苦地蜷缩。
这不是普通的风寒。
“多久了?” 我问。
“昨日午后开始有些蔫,入夜便发起低烧,咳嗽,呕吐。”大哥简短道,手指轻拍着孩子的背,“太医来看过,说是秋燥入肺,开了清润化痰的方子。”
“结果就更厉害了?”
“是。”
“吐出来的东西,”我看向一旁托盘里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污秽布巾,“有没有异常?”
“就是奶水和药汁,颜色……似乎有点发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