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山西,巍峨的太行山耸立在眼前,盘山公路两侧只有零星几棵光秃秃的树干,更多的,则是漫山的黄土。
天气算不上晴朗灰蒙的云压在山顶上。
在大量黑白灰三色的车流里,李萧然这辆天蓝色的沪A牌法拉利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作为一个在长治上过初高中的南方人,她并不喜欢北方,和朋友在上海买了房之后,又喜欢开着车在上海和周边城市经常跑。
于是,他们买的几辆车,除了一辆比亚迪的电车,别的都上了沪A牌,方便她“乱跑“。
而这辆天蓝色的法拉利F8,是当年王绾玉送她的入职礼物,也是她最常开的一辆车。
她也没有想到,随手从那么多车钥匙里随手一抓,抓出来就是这辆。
可能是缘分吧,几年前,这辆车的副驾坐得最多的人是王绾玉。
如今,下一个坐上副驾的人,将会是王绾玉的家人。
想到这儿,李萧然做出了一个决定:在卢安霁17岁拿到驾照后,送给她一辆车。
可是,送辆什么车好呢?
思考间,李萧然已经来到了河南村村口。
将近20年的时间过去,山中的这个小村子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村口石壁上“信用村”三个字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旁边桦树的枯叶也落了大半。
进村的道路依旧不平,坑坑洼洼的,还有不知谁家小孩儿扔在路面上的石子。
不禁让李萧然疑心,自己战车的底盘会不会磕坏。
直到把车停在已经改头换面的王绾玉家的院墙后,她才松了口气,幸好底盘没有磕坏。
她可不想把王绾玉留下的东西弄坏。
就在李萧然下车看到周围围着的一圈村民后,瞬间愣住了。
她是昨天晚上八点多到的长治,不想继续开车,就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下,今天早上六点起床化妆。
没想到,七点多一到村里,就被人围观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萧然来了,”郭女士拨开人群,来到她身边,笑着牵起她,往外走去,“还没吃饭吧,给你留了红豆稠饭。”
“丽芳,这是你家闺女?”中年女人看着李萧然的脸,有些不确定地问。
“这那是呢,这是她相好,”郭丽芳的笑容淡了淡。
村里人都知道,王绾玉几年也不回家一趟,便没有多问,只当她还和以前一样,工作太忙没时间。
“这车,这衣服,是自己买的啊!”
“小闺女儿,年少有为啊!”
李萧然一时有些感动,她还以为这些村民会因为她是女生质疑她的能力,却没有想到,这个看似落后的小村庄里,人们的思想却一点也不落后。
“不用惊讶,村里出去的人里,都是女孩儿比男孩儿出息,”郭丽芳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解释道,“和绾玉一年的孩子里,就属她最出息了,安霁也一样。”
“这个我知道,安霁跟我说了,今年已经跳级读高三了,过完年下个学期,就准备参加复旦的自主招生了。”李萧然点点头,声音不大,却能让周围的一圈人听到。
郭丽芳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一个扑到李萧然怀里的身影打断了。
“你们是在说我吗?”
卢安霁在她怀里蹭了蹭,抬起头,眨巴着那双和王绾玉相似的浅褐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萧然姑姑,今天好漂亮啊,是专门来给我撑场子的吗?”
李萧然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绣有水仙花的衬衫,下身少见地穿了一条黑色的半身鱼尾裙,外面罩着的棕色大衣,一看便知是私人定制的,脚上的那双马丁靴也是大牌的当季新品。
一身装扮加起来,也够把村里的老房子重新装修一遍了。
“当然了,你开锁,我不给你撑场子,给谁撑啊。”她揉了揉卢安霁的脑袋,笑得温和。
她今年三十五岁,还有两个月过三十六周岁生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管做什么都有人为她托底的恣意放纵的青年了。
现在的李萧然,开始学着他们之前的样子,给小辈托底了。
“自主招生过了的机率有多大?”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厨房,李萧然端起灶台上的红豆稠饭,边吃边问。
“百分之八十吧,”卢安霁收了往日嘻嘻哈哈的神情,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不过,上复合的概率是百分百的。”
“为什么想去复旦?”李萧然看着她自信的样子,很是欣慰。
“姑姑说,我如果能考上上海最好的学校,让你认可我,我就不用担心以后的就业和生活温饱问题了。”卢安霁这次倒是没有犹豫。
“安霁,不要给萧然添麻烦。”郭丽芳想喝止住她。
但卢安霁却并没有理会,直直地看着李萧然的眼睛,“萧然姑姑,我是个很现实的人,我相信你能看出来,我的能力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萧然对上她的视线,她看到卢安霁浅褐色的眼中闪烁着野心与自信,的确是她喜欢的小孩儿的样子。
然后,她笑了出来,这突如其来的笑容,让卢安霁和郭丽芳俱是一愣。
半晌,李萧然停了下来,她眼里还闪着泪光,说:“这句话是绾玉教你说的吧。”
见卢安霁抿了抿唇,她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她太了解我了,临了还给我留了这么一份大礼。”
李萧然长长呼出一气说:“我给你这个机会,大学期间的每一次考试都排在前三名。大四的时候,把我安排给你的实习工作做好,你可以选择读研或者开始处理我的产业。”
“如果你确定好了,从今开始,你的每一笔花销都可以从我账上走,包括学习、生活、社交……没有上限。”
“但是,”李萧然话锋一转,严肃下来,“如果你没有达到我的要求,我花在你身上的每一笔钱,都要你自己的凭本事还回来。”
“接受吗?”
郭丽芳看着这严肃的场景,心里很是复杂。
一面,她为李萧然的成长感到欣慰,十多年过去,这个曾经被自己女儿照顾着的小女孩儿,已经成为一个可以照顾别人的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