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下了一上午的雨终于停了下来,空气中残留的水汽迅速蒸发,没一会儿,天气又变得炎热起来。
在日头最盛的时候去沙丘上晒太阳,这显然不是李萧然会做的事情。
“估计也就只有王绾玉那个虚的不行的人才会干出来这种事。”李萧然抬手遮住直射向眼睛的阳光,有些迟钝地想到。
现在应该去干点什么呢?
“那肯定是回酒店打游戏啊。”耳边似乎响起了冯若野和刘瑀的声音。
“你的画画完了吗?赶紧去画啊。”这是对她脱稿行为无语到了极点的赵悦物。
“去拍照片啊,出都出来。”这是拿着相机调参数的张琛。
她知道自己又幻听了,却没有听到王绾玉的声音,愣愣地问出声。
“好姐姐,你呢?你想让我去干什么呢?”
随即,她又想到,这种时候王绾玉往往是不会做出回答的。
她总是做好计划,把他们想去的景点全部安排好,同时,也会给他们留出像这样的空白时间。
等他们商量好干什么以后,戴上眼镜,打开导航把他们领过去。
步行街中央的飞天雕塑依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弹琵琶的衣袂被镀上一层金边。
底座周围聚着三三两两的旅人,有人举着相机寻找角度,有人坐在石阶上歇脚,帽檐下的脸庞被晒得泛红。
街边的遮阳棚下,卖杏皮水的老人坐在小马扎上,玻璃罐里的琥珀色液体泛着冰凉的光泽。
李萧然走过去买了一杯,在选择付款方式时,熟练地点击了张琛留给她的银行卡。
“这杯算你请的了。”
老人还以为是在对他说,刚准备出声,就看到了她戴的蓝牙耳机,默默地关掉了自己的收音机。
“凭什么啊,这次我又没和你打赌!”
又出现了熟悉的幻听,李萧然也不回应,朝老人亮了一下付款界面就喝着杏皮茶离开了。
在她身后,老人重新打开收音机,传出有些失真的声音。
“鸣沙山月牙泉景区的星空演唱会,将于今日晚八点加演一场,请有意向参加的市民、旅客朋友们及时购票。”
冰凉酸甜的杏皮茶入口,李萧然只觉浑身暑气都被冲淡不少,像是立在党河边的一棵柳树。
终于有心情思考接下来去做什么了。
俗话说,艺术来源于生活,王绾玉没下文的关于他们的那本小说,就让她用画笔来完结好了。
总归,他们都是事情的亲历者,不会偏离小说大纲的。
虽然,王绾玉写小说从来不写大纲就是了。
下定决心,李萧然端着那杯还剩一半的杏皮茶返回了酒店。
她也不回自己的房间,就那么坐在酒店的大堂里,掏出旅行包里的平板开始构图。
手机闹铃第五次响起时,李萧然才把视线从平板上移开。
五点一刻,距离景区停止检票还有四十五分钟,距离日落还有一个多小时。
把平板塞回包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背上旅行包,转着手中的车钥匙,往酒店停车场走去。
“你觉不觉得,刚才坐那儿的那个人好眼熟啊。”前台小姑娘戳了戳同事的胳膊,一脸犹疑。
“觉得,那不是你正追的那本漫画的画师吗?”同事忙着手里的活儿,看都没看她一眼,盯着电脑屏幕回答。
“?”小姑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不提醒我去要个签名啊!”
她的同事捂住耳朵,等她平静下来才说:“她还没退房,晚上肯定还会回来的。”
“好吧。”
并不知道这段小插曲的李萧然,一路顺着景观大道驾车来到鸣沙山的西门。
一下车,好几个做好复杂华丽装造的年轻女孩就从她身边路过,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提着包,嘴里还讨论着拍照姿势和视频脚本。
更多的则是,穿着各色防晒衣,一手提亮色鞋套,一手提滑沙板的男女老少,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他们排着长队,登上一辆辆如离弦之箭一样的观光车,穿过城市与沙漠相隔的一片小树林,真正踏上了沙丘。
落日西斜,阳光逐渐柔和下来,李萧然摘下墨镜,拿手机对着满是人影的沙丘,拍下一张没有任何摄影技术含量的照片发了条微博,并配文。
【@聆缘:到底是谁在说现在是敦煌的旅游淡季啊!】
很快,她就看到了不断飙升的评论。
【@色块:太太什么时候去的敦煌啊?那儿哪有淡季啊。】
【@风铃:太太是一个人去的,还是和缄愁大大一起去的?】
……
随便拣了两条回复之后,就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她要去追落日了。
避开人挤人的爬梯,李萧然绕到沙丘的侧面,运用自己当年学过的地理和物理知识,以最省力的路线开始向上走去。
没戴鞋套,她觉得荧光橙和自己今天的穿搭很不搭。
几缕沙粒流进皮靴,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凉意,缓解了脚部的疲劳。
很快,随着最后一丝清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硌得她浑身发麻的不适感。
太阳越来越低,她却似乎离沙丘顶越来越远。
不能再错过这场日落了。
那年,他们差了几分钟没有看到日落,王绾玉安慰他们,说:“就当留个遗憾吧,有遗憾才会故地重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