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转头投入了热闹的星空演场会，忘记了烦恼和遗憾。

可是故地重游的人，现在只有她一个，她不想再留下更多的遗憾了。

当背后刮起一阵不符合此地地形的风时，李萧然重新迈开双腿，学着记忆里冯若野和张琛的样子，跑了起来。

刚刚还很远的沙丘顶，在此时突然变得很近，近到她好像才跑了没几步，就已经到了。

学生时期不理解边塞诗人，为什么看到漫天黄沙就突然不伤感了，变得豪迈了。

但此时此刻，那些她曾经不了解的诗人，跨越了千百年的岁月，成为了她的知己。

先前的离愁别绪，已然湮没在了漫天的黄沙下，只剩感慨与释然。

西出阳关，虽无故人，但故事、故情仍在。

一场落日能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巡逻的治安车带着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带着后面紫蓝色的晚霞，从山丘下来到李萧然身边。

“前面就出景区了，不能往前走了，原路返回，去看演唱会吧。”一个中年男警察对她说。

“有人进去过吗？”

“估计没有吧，反正我上班以后没见过，”警察见她没有深入的意思，索性和她聊了起来。

“不管是自杀，还是无人区探险，这儿都不是很合适。”

“也是，估计也只有迷路的雪豹会出现在里面了。”李萧然认同地一点头，转身原路返回。

只留那个警察看着沙漠，露出一脸的迷茫，“雪豹？这地方能有雪豹？”

李萧然对今晚这场演唱会的兴趣不大，她并不想继续在这儿待着，随机挑选了一个幸运小孩，把自己的荧光棒送给他，就又坐上了返程的观光车。

她准备离开西北，去川西爬雪山了。

这个时间离开景区的人并不多，在昏暗狭窄的山路上，司机开车的速度与白天相比，竟是不减反增。

每过一个转弯，李萧然的手就扒紧座椅一分，生怕自己被司机甩出去。

倒是和冯若野那个晚上，在国道飙车的时候，给她的感觉差不多。

一样的心惊胆战中，安心地知道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是，她至今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晚上自己从后排座上醒来时，一向稳重的胖哥会沉着脸超速飙车，另外醒着的张琛和王绾玉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没有丝毫劝阻的意思。

她知道那不是一个适合询问的时机，问题就一直憋到了现在。

憋到再也等不到回答的时候。

当时，车里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声。

不像现在，风过林梢，激起阵阵虫鸣鸟叫。

吹着晚风，一路下了鸣沙山，出景区大门时，李萧然被一道沉重的人声叫住。

“李老板？”

寻声望去，一个拿着烟盒的男人朝她挥了挥手。

“郭大哥。”李萧然不像王绾玉和赵悦那样脸盲，只用两秒，就想起了这个男人的信息，朝他走了过去。

“这是和家里人出来旅游了吗？”

郭俊长叹了口气，下意识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散给她，自己也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

“我前两年从种植基地辞职了，现在在给旅行社当司机。”

说着话，他看到另一缕飘起的白烟，错愕地抬头，就看到那支他下意识散出去的烟，正被李萧然咬在齿间，在她手上还转着一个看着就不便宜的打火机。

呛，真的很呛。

她没有把那口烟吸进去，只是闻了一口，就被呛得几乎要流出泪来。

这是李萧然成年后，头一次近距离闻到这种劣质的廉价香烟。

不同于张琛那些为了保护相机摄像头而挑选的没什么烟雾的烟。

也不同于王绾玉那些几乎没有刺激性烟味的烟。

这支烟，不管是点燃后的烟雾，还是刺激性的烟味，都呛得她受不了。

于是，她把烟夹在手中，伸到一旁不再靠近口鼻。

“没想到你还会抽烟。”郭俊一愣，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

“我也没想到你会辞职。”李萧然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同样摇头。

“时间在往前走，人也要往前看，往前走的，新来的领导不待见我们这群老人，自己走，还显得体面一点。”郭俊又一次吐出一口烟雾，神情有些落寞。

李萧然不说话了。

她虽然被郭俊叫老板，可是她对于刘瑀留下的几个种植基地，一直属于放养状态，不怎么过问。

而且，这些年几个种植基地在几个新负责人的带领下，发展得越来越好，她并不准备为了郭俊一个人，去干预负责人在人事任免方面的决定。

郭俊说的对，人都是要往前走的。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和李老板叙叙旧而已，”郭俊也认识李萧然有些年头了，大概知道她的想法，主动递了个台阶，“我的游客要出来了，先走了。”

“好，郭大哥路上注意安全。”李萧然点点头，挥手与他告别。

“嗯，还是要谢谢你们让我进种植基地，那真的是一份很好的工作。”郭俊最后笑着跟她告别。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李萧然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那只烟烧到指尖，把她烫回神。

“你们说，时间真的能带走一切吗？”

这次，她没有出现幻听，略感意外地掐灭手中的烟，开车回酒店退房。

等不及明天早上了，她今晚就要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