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个人开着车,李萧然没选择进藏,就怕一不小心碰到意外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当她真正站在萨武神山下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个人不能上山,必须找当地向导陪同。”登山口的负责人拦下她,如是说道。
“我们需要对每位登山者的生命负责。”
“行。”李萧然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如沉睡的远古巨人,以花岗岩的脊梁撑起苍穹,巍峨的身姿横亘在天地之间的萨武神山,心中油然而生的敬畏让李萧然选择按照规矩找一个向导。
但比起临时找的向导,她还是更相信自己人。
五分钟后,毛熊竞射场的每一个员工都收到了一条信息。
【三山主:萨武神山,来一个本地向导。】
躺在民宿小院葡萄藤旁的躺椅上,李萧然转着手中的ApplePencil,安静地看着一朵白云,从叶间的这个缝隙飘进另一个缝隙,最后,飘过雪山再也看不到一点踪迹。
而后,雪山顶上吹来一阵凉风,扬起了满院的桃花香,像一朵云的告别。
“来一杯不?”
眼前的葡萄藤被一只端着酒杯的手遮住,李萧然坐起身,接过杯子一口闷了下去。
“咳咳,我去,怎么这么辣?袁晗麟,你拿的这什么酒?”李萧然擦干呛出来的眼泪,咳嗽着质问身旁端着酒杯坏笑的人。
袁晗麟扶了下眼镜,故作惊讶道,“民宿老板自己家酿的桃花酒啊,这么久不见,你连这么甜的酒都喝不了?废物李萧然?”
“靠,我是喝得太猛呛到了!你才废物!”李萧然扳一拍大腿,站起来反驳。
“那你为什么拍的是我的腿?”常年不运动的袁晗麟捂着自己被拍的大腿,龇牙咧嘴地问。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李萧然重新坐回躺椅上,给自己添了杯酒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话说,你怎么在这儿啊?前两天还听柏清羽说你在青海。”袁晗麟也喝了口酒,随意地问。
“来看日出那会儿的日照金山啊。”李萧然冲雪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去,你还能爬雪山?”
“那肯定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打个排球连球都接不住,天天演我们?”李萧然笑着冲她挑了下眉毛。
“哎你!”袁晗麟不想理她了。
“你还没说你为啥在这儿呢?你不应该在家陪你家大头吗?”李萧然碰了碰她的胳膊问。
“我来当救世主啊,前段时间这边有个村子遭灾了,我资助了点儿money,”袁晗麟叹了口气说,“还来了好多志愿医生,听说有两个还受了伤”
李萧然不说话了,盯着酒杯里清澈的酒水,好像看到另一双眼睛。
一双清澈的同样属于支援灾区的志愿医生的眼睛。
“赵悦物之前不是支援过南非那边吗?后来又去哪儿了没?”袁晗麟想起什么似的拍了脑袋一下。
“死了,就死在乞力马扎罗雪山下的一个小村子里。她是感染病毒死的,尸体都没能带回来,就地用火烧了,我们只带回来点儿灰。”
一朵桃花飘落在酒杯中,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遮住了那双眼睛。
“袁晗麟,”李萧然嗓音发哑地叫她,“我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
袁晗麟被这个消息砸得发懵,只呆呆地看着她。
李萧然又一次一口闷下杯中的酒,桃花被唇齿碾碎,苦涩的味道溢满了口腔,像是灌了一碗赵悦物当年亲手熬的中药。
苦的她想吐,却还是逼着自己全部喝了下去。
“你有关心我们的时间,不如去教你家大头做两道数学题,真的。”
袁晗麟看到她的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却还是冲她笑了一下,就是这笑怎么看,怎么难看。
她坐在那张躺椅上,捧着手里的酒杯,看向她的样子让袁晗麟想起了她去年在欧洲亲手雕刻的那座雕像。
美丽,忧伤,破碎,有故事感。
那座雕像在艺术界获得了很高的评价,被一些权威的专家评定为她雕塑技艺的巅峰。
一瞬间,袁晗麟明白了那座雕塑为什么会被她命名为“瑶”。
不是网友猜测的“瑶”这个字的各种含义和衍生义,“瑶”是她自己。
那座雕像,雕的是她自己。
但袁晗麟依旧嘴比脑子快道,“算了吧,我们家大头看不上我的水平。”
哀伤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李萧然皱了下眉,“废物榜一,初中的题都不会做。”
“我去!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呗。”
袁晗麟瞪了李萧然一眼,颇为感慨道,“无所谓了,反正她哪不会就去找柏清羽家不高兴了,说是不相信我。”
“哈哈……,榜一你堂堂北大毕业生,竟然被初中小孩质疑了,你还说你不是废物。”李萧然这次是发自内心地嘲笑她了。
看她笑得那么开心,袁晗麟也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两个人就都不笑了。
院中又只剩下风吹桃花留下的淡淡的香气。
“榜一,你知道吗?我上次什么也不干,专门在半夜看星星,还是在十八年前,和他们五个一起。”李萧然放下酒杯,重新躺回躺椅上。
“没事,我一个顶五个,”袁晗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会想她吗?”
“当然会啊,你知道的,他们对我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我知道。”
……
第二天清晨,袁晗麟出门时,看到了自己房门外贴的淡蓝色便签。
是两行端端正正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