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个子高,加上那双细长的丹凤眼本就给人一种压迫感,盯人时更是不退让。
“那你可想过,你那样做会更快的挑起战争,我也容易丢了性命?”
她的质问有理有据,杜卉不禁急切起来,她伸出手似乎要抓住女儿,却在思思的注视下顿在了半空中。
“我与六殿下交代过,即便你们造反被先皇擒住,他也能想办法保住你的命。若是你们准备的不充分,我也不会让你上那刀剑无眼的战场。”
“你怎么就能确定一定可以保住我呢?你想要的只是让我尽快得知你的身份,不是么?你不觉得这样很自私?”
思思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咄咄逼人,但这点羞愧只维持了片刻。她抿着唇思虑不久,继续对她说。
“你说你当初认出来我,是因我和父亲生的像,且听闻我的名字,便更加肯定身份。其实你是知道父亲战死后,我被送到贵妃那里的吧?所以你才知道多年后回京的七殿下身边可能有我的存在。”
“可父亲过世的时候,你在别镇上做生意,并没想过养我。”
杜老板似乎被她说的抬不起头,一向胸有成竹的人亦没了底气。然而思思依旧没有停。
“既然没能付出养育之恩,我凭什么跟你走?我自认虽未读过什么书,但有为将之才,我留在宫里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她这女儿话不多,能让她说这么些字拒绝的定是自己难以理解之人,她自嘲的轻笑一声,耳边还反复回荡着女儿的最后一句话。
看来她与她父亲如出一辙的直白果敢,母亲的这些弯弯绕绕她一点都没学到。
杜老板无奈的摇摇头,谁让她没能在女儿身边陪伴着呢?此事是她咎由自取,可若再来一次,她仍是会选择这条路。
“是我太心急了,”杜卉的声音很低,却能叫人听的清楚,“若是以后你们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临走前她回望了眼思思的面容,却见思思只是垂着眼,并未看向自己,于是脱口而出的话说给了楚漠。
“一届女子能精忠报国甚是难得,请陛下务必保住她,不要让她因朝堂之争而困扰。”
可惜她的女儿并没被这句话触动到,直到她推门而出时,也未能听见她叫一声“娘”。
闲杂人等总算都走了,思思依旧僵在那里,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唇瓣聂诺着,不知从何开口。
姜柒雪以为她对方才的事情耿耿于怀,遂凑了过去。
“思思姐还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
却见思思撩开前袍,跪了下去。
“是属下办事不力,鄯懿逃跑了。”
楚漠的目光沉了沉,在碰上鄯懿前,思思从不违抗他的命令,且不论做何事都没有疏漏。不同于上次的心软,他并未叫思思起身。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属下曾说过,若是叫他跑了,怎么都会给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人未抓到,属下任凭您处置。”
行军途中本就容易浑水摸鱼,她又没法这边作战那边盯人,在得知人逃跑后审问了几个看管的小卒,没问出一点有用的消息。
可当初是她执意留下此人性命的,责任在她,她不会推脱。
楚漠负手站在她正前方,声音自高处传下来,“你是开国功臣,我不仅不会罚你,还会赏你。但也不要让我失望。”
“属下遵命。”
***
次日寅时三刻,晨钟接连敲响。秋日的清晨渐冷,殿前的石阶旁铺着层落叶,摇摇欲坠的枯叶间萦绕着冰凉霜气。
两侧的侍从弓身侯着,见了新皇均行跪拜礼。新皇头戴冠冕,身着龙袍,金丝绣成的纹理映照着天光。他的肤色较白,又生的俊秀,从前很多人说他这样貌只适合做个闲散公子。
殿内的朝臣肃然而立,待年轻的皇帝端坐于前方的御座,众人齐齐俯身。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少年人清朗的声音穿透整个大殿,他未及弱冠,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于数十人面前带着九五至尊的威严,不骄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