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常晓宇听见外面的声音,神色蔫蔫的从床上爬起来,看见来人是谁后,脸上才终于扬起笑容。
他眼里全是委屈和控诉,“呜呜呜你终于想起来看我了。”
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林逸提着的炒花生,剥了一颗丢进嘴里。
“你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黑眼圈。”林逸打开窗户,阳光洒落一地,常晓宇脸上的疲惫更加明显。
这人向来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哪里有过这副样子。
常晓宇翻出自己屋里的果干瓜子摆上,给林逸倒上茶水,接着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闷声道:“我算是体会到你相亲时的心情了。”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林逸猜到一些,他拍拍常晓宇的脑袋,无声地给予安慰。
常家想着小哥儿年纪到了,该定下的定下,不能再拖了。于是整个七月,李阿叔便托了亲戚给他留意起来,大约秋收前后,便听阿婆说他去相亲了。
“所以是相亲不顺利吗?”
“完全不顺利!”常晓宇一拍大腿,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秋收刚完,家里就迫不及待拉着我去县城相亲,结果遇上的是什么傻缺啊,真是一点都不符合我的期待。”
“跟话本子里的完全不一样!”
常晓宇爱看话本子,家里疼着宠着,因此还有些小孩子的天真烂漫在。
最开始,他受话本子的影响,后来身边罗星兰和林逸两个好友各自都和喜欢的人成了亲,心意相通,幸福美满。他由衷地祝福,也羡慕,他开始期待起相亲,期望能遇见互相倾心的那一半,然后甜甜蜜蜜,长相厮守。
结果一上相亲场,相亲对象跟媒人嘴里说的根本就是两回事。
林逸了然,晓宇的对成亲的期待就这么破灭了。
他给常晓宇倒了一杯茶,循循善诱,“所以那个傻缺怎么气到你了?”
林逸不说还好,一说常晓宇就怒火攻心,捏紧拳头对着床铺一顿捶——
“你是不知道,那人是个商户人家,才相看呢,刚见面他就立上规矩了。”
“‘我家家大业大,必须要生儿子,孝顺公婆。哥儿难生育,若是三年内生不出儿子来,我就要纳妾,而你,则让出正室之位’。”
林逸只觉离谱:“他在说什么屁话,是有万贯家财要继承还是怎么的?就那么大点地方还整上三妻四妾了?”
对于出自山村的两人来说,三妻四妾实在超出他们的接受范围了。不说村子里,就是青龙县乃至周遭大小村子也是向来奉行一夫一妻制,不兴三妻四妾那一套。
“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有呢。”常晓宇猛喝一口凉茶降降火,愤愤不平地告状:“他还骂我家都是泥腿子,说我不应该认字,不该整天东跑西跑的,要在家好好相夫教子。还不能打扰他去勾栏院……”
“我可去他爷爷的祖宗,他家跟我家也就半斤八两吧,看不起谁呢?傻缺!生儿子?要生他自己生去吧,劳资咒他一胎十个,全都没□□儿!”
林逸任由他敲桌子捶床手脚并用地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时不时帮他顺一顺背。
别说,有人听着,常晓宇骂完心中好受了不少。这些天不想让家里人太担心,他都在心中憋着没说,如今可算是一吐为快了。
“骂得好,那就是个烂人,他说得那些话别往心里去,这个不行咱们换一个就是,天下男的到处都是。”
“可是……”常晓宇一下子泄了气,倒在林逸肩膀上:“家里给我找的相亲对象,不是青龙县的,就是三丰镇上的。”
“我不想嫁那些人,太讨厌了。”常晓宇愤愤握拳,他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简直一刻都不想和那些人多待。
看这样子,这些天他肯定不止相过一次亲,也就是说,遇到的奇葩不止这一个。
林逸能够理解常家夫妻的苦心,叹了口气:“难为你了,不过他们本意肯定也是为了你好。”
常晓宇自小没干过什么重活累活,性子又单纯,家里人都希望他嫁个吃穿不愁衣食无忧家境好的,不至于吃苦,就想着给他相看一个县上或镇上的人家。
常晓宇更加闷闷不乐了,是啊,都是为了他好啊。他不怪家人,可是想起那些人的嘴脸,心里头就膈应,再也不想跟那些城里的相亲对象说一句话。
待在村子里不好吗,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离开自己家。他默默想着,手上剥的瓜子都忘了吃。
下一刻,他脑袋被林逸敲了两下,“你心中的这些想法,可有和家人说过?”
常晓宇沉默了:“没……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不想辜负家人的期望,所以没有说。
“要说的。”林逸握住他的手,抬起他的脑袋,两人面对面谈心。
“要嫁出去的人是你,不管是相亲还是以后成亲了一起生活,个中滋味只有你自己能体会。”
常晓宇懵懵的,似懂非懂。
“常叔和李阿叔都不是独断的人,他们肯定会以你为先,你自己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要找符合你自己期望的,可有正经事做?住在哪里?家中人有多少?要找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单单他的家世好、学识好或长得好。”
常晓宇似有所悟,他握着林逸的手,眼泪要掉不掉的,不一会儿就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