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府前院,这里从前是袁氏镖局议事之所。
本朝没有外战,商业繁荣。青龙县又因两江交汇,成为南地和北地之间的必经之地,客商来往不绝。加之此地玄武至黑虎岭山脉连绵不绝,所以资源甚是丰富,走镖一行也格外繁荣。
以至袁氏镖局最兴盛时,这个院子左右两侧交椅满打满算有十个,镖局总人数足足有一百二十人。
袁厉再一次回到这里时,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空壳。几个大院子的人加在一起再算上灶房的帮工,也才仅仅五个人。
那时候就连袁厉自己也抗拒待在这里,一天天不是待在衙门里,就是满县城到处乱逛。
直到前不久秋收完了,归家的弟兄们安排好了家中事务赶回来,偌大的袁府才又重新恢复了生机。但这也才十几个人,平时待在这个前院里议事或者训练,大家总觉得空荡荡的。
而今,这座院子终于又热闹起来了。
院里的堂口通常设置最上方中间是总把头的位置,两边分列各五把交椅,其中以右侧上为镖师总队长的位置。
上一代,袁总把头当之无愧头把交椅,而秦兆安的师父陈义则是镖师总队长。如今老一辈逝者已矣,到了袁厉担任总把头的时候,按理说,右侧最上的这把交椅是该留给秦兆安的。
只是如今这把交椅却被秦兆安毫不留情的拖过来摆在大圆桌旁,让林逸坐下,他自己在他旁边挨着找了个位置。
其他的交椅同样如此,除了中间留给袁厉的那一把,其他的早被汉子们或争或抢,谁先抢到谁先坐下。
众人早在闻着味的时候就流哈喇子了,这会儿一个个坐在桌边对着桌上烤的外皮焦香酥脆的烤香猪咽口水。
头儿还没来,二当家和二当家的夫郎也在旁边看着,有人不好意思,假装咳嗽两声,顺道给了旁边眼神就没从烤香猪身上挪开的兄弟一拐子。
那人连忙收着点视线,见对面林逸好奇地看过来,慌忙抹了把嘴角。
秦兆安看他的眼神顿时和他旁边的人一样格外嫌弃。
不过除了林逸与秦兆安夫夫俩,其他人对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且野味居多的满汉全席很难不馋。
其中烤香猪是用带来的那只半大野猪做的,另还有鲜栗子烧野鸡汤、肉丝炒干杂菌、酸萝卜老鸭汤等等,均是硬菜。就连素菜里的红烧笋子、南瓜汤以及桌上李子、桃子等果子都是林逸和秦兆安今天带来的。
除了桌上的,两人还带来了一麻袋栗子、一麻袋晒干的杂菌和笋干,其他小型猎物以及蔬菜若干。
如今时节刚好,云山村不止山珍爆发,山中野果和村子里各家栽种的果子也相继成熟。
土边上、田埂上、河边小坡上,青黄色的李子和屁股尖红红的毛桃结的满满当当。从秋收吃到现在,林家包括最馋嘴的双胞胎在内,都已经快要吃腻了。
前几天双胞胎还因为吃李子太多酸倒了小虎牙,两人那段时间太冷太热的东西都不敢碰。乐得林云抱着一牙用泉水镇过的寒瓜当着两人的面啃得津津有味,给林乐幽怨得半天不想理他二姐,怎么哄都不行。
今次,因着秦兆安算着众兄弟们差不多也该返回袁府了,来找袁厉也是顺道探望一下其他兄弟们。两人一合计,干脆什么都往多了带,所以李子和桃子各自也是一麻袋。
所用的麻袋都是一样大小,差不多半人高。
当三人商量完事情,袁厉来到灶房,就看到了停在灶房门前的那一堆七八个麻袋和猎物。
他整个人呆立片刻,随后道出了心中最深的感慨:“给骡子加餐!上最好的草料!”
袁厉乐颠颠地上前翻看那只野猪,只见其通体无一伤处,唯有脖子处有一小孔。他啧啧称奇,这一看就是秦兆安的手笔,没想到他归隐田园这么久了,手上箭术倒是半点没落下。
这些都是些难得尝到的美食,袁厉大手一挥,让灶房的帮厨们用这些食材做一大桌子菜出来,大家一起聚聚。
好菜上桌,怎能没有好酒?于是袁厉又去翻箱倒柜找他的珍藏。他藏的很隐蔽,所以当初才没有被搜刮走。
等到他终于带着一坛好酒过来,席间众人早已嚷嚷开了,都要饿死了好吗?
一个个汉子开始搞事情,抢过酒坛子就给两个老大满上,好话不要钱的来,就着好菜吃得闹哄哄的。
秦兆安被敬酒也不推辞,喝了十几杯了,脸上也不见丁点红晕。众人一点也不奇怪,秦兆安那酒量可是和他师父比拼出来的。
不过令人诧异的是,作为席间唯一一个哥儿,林逸的酒量竟然也不错。
他也喝了大概七八杯的样子,有兄弟们来认识,顺带敬酒,他也来来者不拒。
就连童小五也梗着脖子上前来敬酒,他有点醉了,说话断断续续。
“林、林大哥,对不起,那日是我想到的昏招,不关秦大哥的事,你不要怪他,要怪就怪我吧。秦大哥做镖师的时候很照顾我们,我愿意受罚……”
说着说着人就要倒下去,被林逸一只手拎了起来,吓得他眼神瞬间清明。
林逸玩味地和他碰了一下杯子,他脑袋有些晕,但听得出童小五言辞间的诚恳维护之意,于是也就原谅他了。
“我当然不会怪他,也原谅你了,不过架不住有比我更记这仇的。”
“谁?”童小五懵懵的,秦兆安却是明白过来,勾起嘴角,就这么看着林逸逗人。
林逸笑眯眯的:“当然是被你药倒的我家那两只狗。你若是去云山村,估计他们在村尾就能闻到你的气味。然后再告诉你一件事,偶尔我会带他们来县城摆摊。”
童小五扑腾起来:“什么?那、那怎么办啊?到时候要是闻到我的气味……”
他酒快醒了,他想起来当初那两只狗有多大了,而他这胳膊腿儿,是绝对承受不了任意一只狗的一击的。
“这就要看你的了。”秦兆安把乱扑腾的人塞到了椅子上,拍拍他的肩膀,帮腔道:“带狗子上县城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你林大哥有时候孤身一人,有狗在安全一些。要是怕,你便想想要怎么补偿一下它俩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席间众人哄笑出声,他们都看得出这是夫夫俩联手逗童小五呢。这家伙今年才十八岁,是众镖师里最小的。
他是一个老镖师家的小子,自幼在镖局长大,因此镖局众人都拿他当弟弟看待。
袁厉笑得咳嗽起来,好不容易缓过劲儿,他笑着补充:“是真的,你林大哥家那两只大狗乃是猎犬,鼻子灵得很,也记仇,我亲自见到过。”
他朝着秦兆安揶揄的瞥了一眼,毕竟还有一个被记仇的对象就在跟前呢。然后他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又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