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怎么能证明自己是对的呢？比如说，实验中有某种看不出的错误，或者这种实验本身就不能证明这一点。你说的实验在总部也有做过，但是结论不同。”
怎么会这样？
“我相信你的实验不会有造假，那么问题出在哪里？你用的实验体是岛上居民，而总部用的实验体是我们分局长。”
“你们？！”
他的解释令我无比震惊。总部进行实验没什么稀奇，但是将分局长作为实验体就太离谱了。每一个分局长都有他的独特职能，虽然他也是普通搜查员中的一个，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分局长的。将这样特别的人随便投入实验，难道不是一种疯狂行径吗？另外总部没有用我，是因为我一直不是正式的分局长吗？
“不，你的体质很特殊，你既不能适当堕落源，也无法受堕落源真正的影响。这一点是你在一五岛担任准搜查官时就得出的结论。”
“那么你们得出了什么结果？”
“我们当中有人不是人类。但是这个结论真正迷人的地方却成为了秘密。我听说你在打听这件事，而且打听到了一个人的头上。让我猜一猜，她要求你禁止做堕落源疏导对吧？”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明知故问。”
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使我头开始疼痛。我重新倒回床上，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张克想伸手碰我，被我一巴掌打了回去。
“先说正经事。总部会消除人类或者非人类吗？”
“会的，只不过我还没摸清总部的态度，因为总部的总局长也参与了实验，而我们谁都不知道他的实验报告上的内容。”
“如果你和他不一样，他会杀掉你哦。张克，如果我们其中一个人会死，该怎么办？”
“你怎么不问如果我们其中一个人是堕落源怎么办？”
“我不问，这个问题太沉重了。”
这时候，一楼的门铃响了。我立刻坐起来抓起张克的睡袍套在身上，快步下楼去取餐。一打开门，看见张允站在一个拎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箱的管家身后，冷脸双臂抱胸地站在门口。
“先生，您的早餐。请允许我向您介绍，这位是我司董事的弟弟，张允。张允先生，请容许我先行告退。”
“行，你走吧。”张允客气地点头允许他离开。我想起来张允说过他是家里最不成器的那个人，原来如此，他家果然在一五岛有产业，而且他在外的名头还是某某的弟弟。
虽然他没有继承家业，但是他作为搜查员的能力是跟不错的，我相信他可以成为搜查官，为自己的人生洗去他人贴上的种种标签。
“你不惊讶我来到这里吗？老师。”
我真的不惊讶。
就凭他坚持留在我身边这一点，我对他的任何举动都不意外。你看过一部有关香水的电影吗？电影的男主角因嗅觉超群而改变人生，他为了追寻欲望，成为了令小城居民惶恐不安的秘密凶手。当他发觉自己的最后的目标出于惊恐而出逃，他利用了自己超灵敏的嗅觉，一路追寻对方气味，最终在一家旅店中将目标杀害。他因欲望而生，又因欲望而死。张允就是这种人，他能为了欲望一路追到死胡同一样的里岛，也能为了保留住欲望的气味而想尽办法追到我的临时落脚点。他和电影男主角唯一的差别是，男主角想要杀掉那个可怜的女孩，张允则想将活着的我占为己有。
心有不甘的张允一路追到这里，他看到我穿着张克的睡袍，心里的愤怒更是迅速膨胀。他小心地在心里琢磨着即将说出的话语，要是能用一番话让我哑口无言并乖乖跟着回里岛，那简直是最好的结果。
“老师，我们回去吧。如果将来你想来这里散心，我可以陪你来。我有能力自由出入里岛和一五岛，老师，如果你想去别的岛屿，我也可以帮助你拥有所有岛屿的通行证明。老师啊，你之前不是说我是你遇到的最好的人吗？你难道忘记我们在家里的快乐时光了吗？我们的亲近无需多言，只要一个眼神就够了。老师，老师，我求求你了，不要留在这里，我们一起回里岛好吗？”
“我……”
我好不容易决定放弃张允的。
我再怎么体验不到感情，也不可能做到冷漠地抛弃一个竭尽全力追求我的人。但是我也会害怕这样纠缠不清的人。
我看着张允的脸，发现他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可令人惊奇的是，他眼神里虽然有痛苦，却没有愤怒。
“你为什么不恨我？你如此用心地追求我，我却残忍拒绝了你。”
“我为什么要恨你？你根据自己的判断做出了对你来说合理的选择，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就算恨，也是恨张克，是他从我这里将你夺走的，他才是这件事里的罪魁祸首。”
“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克出现在我身后，我稍微让开一点，他立刻伸手拉住了我的手。
“别闹，松手！”
我不想激怒张允。
“我闹什么了？上司拉住要逃跑的下属，有问题吗？”
张克一脸坦然地注释着张允，好整以暇地等着张允反驳。他早就看不惯张允这个人了，因为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敢跟他这么直接叫板作对。
我有些心虚地看着张允，因为我很清楚没有人喜欢被心上人拒绝后就看到情敌得意洋洋的模样。
“老师，如果你让我走，我现在就马上离开这里回到里岛。”张允沉默良久，露出了刚刚登陆里岛时的冷漠生疏的微笑表情。我被他声音里的冷静震撼住了，因为我觉得，一旦我说出让他回去这样的话，他就再也不会理我了。
我应该让他走吗？
我应该的，不，我不应该，我不想要他将来再也不理我。如果他和我从此形同陌路，我一定会很痛苦的。也许他可以忘掉过去那些快乐的瞬间，但是我做不到。在我有限的记忆力，他是我为数不多的快乐之一。
如果我的生活没有张允，我还可以继续之前清淡乏味的生活。
……
张克拉着我的那只手悄悄松开了，他察觉到了我的犹豫和纠结。他或许早就清楚我对于爱的态度————我喜欢的并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持续散发爱意的源头。这个源头具体是谁并不重要，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源头的具体范围仅限人类。
不知道为什么，张允忽然笑了。他展开双臂靠近我，轻轻拥抱我，然后又放开。我楞楞地看着他，他却扑哧一声笑出来。
“好啦，什么也别说了，我知道老师的心意了。老师，我现在就回家，你什么时候决定回里岛就打电话给我，我开车来接你哦！”
他知道什么了？
他总不至于能听到我的心声吧？
他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给我。我垂下眼睛看看钥匙，又看看他。只见他依旧开心的笑道，“如果你想提前见到我也可以。我的住址写在搜查员信息页里了，这是那间房子的钥匙。只要你想我，你随时都可以去哦！老师，我走啦！张局，我走啦，这段时间还麻烦您照顾好老师。”
“啊？”
他在自说自话什么呢？
不过……我没有破坏我们的关系真的太好了。
我望着张允离开的方向，然后把钥匙握在手里。说真的，我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张克。
我真是个人渣。
“对不起，张克，我承认我是个人渣。”
我头也没回地说道。
张克闻言，长长地叹息一声。
“我早就说过了，你就是这个样子的人。虽然我很不喜欢你心里有他，但是我能接受这样的你。好了，别再纠结这件事了，进去吃饭吧，然后去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