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谢时凛完全相信秦展阅的为人,但晚上秦展阅出完公差刚一到家换了鞋,谢时凛就有话直说了。
“阿衍,你最近有心事。”
秦展阅明显情绪不高,闻言也只是轻轻摇头,疲惫地倒了杯水:“没有的。”
话刚一说完,突然想起谢时凛是自己的心理医生,对自己情绪变化了如指掌,自己随口否认他肯定听得出来,一时心虚,喝水的动作都犹豫了两分。
果然,谢时凛盯着他,笃定道:“你有。”
秦展阅眨了两下眼,放下水杯,正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就听见谢时凛一字字揭穿,“你这个样子已经快三个月了,这三个月之内,你们秦家的人也频频出现在上海。阿衍,你瞒着我什么?”
秦展阅咽了下口水:“你怎么知道?”
谢时凛头疼地闭了闭眼,连梁栩都知道了,他费了些心思查了一番才查到秦家人出入上海的记录。秦展阅是仗着知道他分寸感强,不刻意管他的事,才笃定自己不知道这些。
说到底,是自己失职。
“阿衍,我们生活在一起,照理说,你我应该互相清楚两方家庭。但我家就剩我一个,而你家里人多,势力错综,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但我至少得清楚你的状态、你的情绪。你是我爱人,你每天这样闷闷不乐、郁郁寡欢,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出?”
他拉起秦展阅的手,用这六年来,他们之间最熟稔的温柔语调,引导地问,“告诉我,遇到什么难事了?”
他摩挲着秦展阅白皙的手指,感觉指尖凉意,便慢慢地替他捂,又放在唇边仔细吻着,追着秦展阅的眼睛看,“嗯?告诉我,我来帮你,好不好?”
然而这是六年来秦展阅第一次如此固执地不肯说。
他手指抖了一下,眨了两下眼,将情绪掩藏,勾住谢时凛的脖子,埋首他怀里撒娇:“真的没什么。”
那天与往常并没什么不同,但谢时凛心里忽然很慌。
秦展阅在掩饰……掩饰一些,似乎他们都不好解决的麻烦。
是个大麻烦。
谢时凛没有逼问,但实际上也没来得及花任何时间精力去查,因为第二天,就有人找上了门。
“警察局侦查院第一侦查组,秦展阅?我们是警察局侦缉处的,说起来也算半个同事。你应该清楚我们这趟来的目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秦展阅是突然被带离的,谢时凛慌了神,几经辗转托人打听,才大概弄清楚,侦缉处的人带走秦展阅,是和最近战争后遗症的病患有关。
谢时凛最近的确因为医院病患增多忙的焦头烂额,但他也在接诊过程中隐隐察觉到,这次病症来的迅猛,从传播范围和速度来看——有点局部疫情的意思。
可是……这事和秦展阅,还有秦家人,会有什么关系?
·
次日。
失眠整夜的谢时凛匆匆赶去医院,一上班就被召集开会。
教会医院院长办公室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里,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深红色檀木办公桌上,一份盖着朱红印章的公文像一团灼人的火。
所有人都隐隐猜得出这公文可能和这次战后精神污染有关。
头发花白的院长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张最信任的面孔。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情况就是这样,任务绝密,风险……无法预估。”
他顿了顿,视线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我们需要有人逆向而行,去源头弄清这场精神瘟疫的真面目。”
空气凝固了。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拉得漫长。副院长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指尖微颤;对面的主任医师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仿佛那能预示吉凶。
院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的火漆鲜红刺眼。他把袋子轻轻放在桌上,推向众人。
“谁愿往?”
梁栩和另外几位医生微微低头,回避视线。
文件他们都看了。
精神疫病……闻所未闻,何况,听说这次任务还牵扯了公安方面,不像是寻常的病情。甚至出动了侦缉处,众所周知,侦缉处所辖案件,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这次任务,可以称得上诡谲。
“我去。”
一道坚冷的声音毫不犹豫请战。
谢时凛的声音很冷,很淡,淡到仿佛不在乎生死一般,但却异常坚定,甚至给人给强大的信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