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恬静的心快乐的生活,想要做的事就做,艰难痛苦的事不做也行,也没有做的必要。这就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义。
童磨把这点践行的很好——
——接连几天,小教主就这样一手扒拉着门框,一手还要去扶太重歪掉的帽冠,静悄悄、明目张胆地观察你。
……有点好过头了。
你深沉叹口气,把瓷器仔细擦拭干净小心放下。四下观察无人这才开口道:
“教主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呢,现在是早会时间吧。”
闻言,他有些惊讶地捂住脸,缩到门后。
居然被发现了啊。
直到你走到他面前,阴影盖住了日光,他才不情不愿的挪开手,“诶,梨本也在这啊。”
“是啊,我一直在这干活呢。”
“哦,好辛苦,要不要休息一下?”
你拍拍手上的灰,叉着腰直白说道:
“哪里哪里,我应该没有你辛苦,大冷天趴在门外窗台还有幛子后面,一直低着腰小心长不高哦。”
身高,从古至今都是被在意的重点。
你认真的样子明显唬住他了。童磨犹豫再犹豫,似乎纠结要不要承认你说的话。
“真的吗,这样真的会长不高吗?可是吉一说,我在孩子里长得算高了。”
吉一,厨房的掌勺,一个笑起来圆滚滚的老人家。
“哦,我骗你的。”
你挑挑眉,反问:“所以为什么要偷偷跟着我呢?”
童磨又不说话了。
小小一个人背着手,低着头,宽大的法袍罩在他身上,像乌云,大颗大颗的红绿念珠缀着黑珠穗,挂在稚子纤细的脖子上。
这教人如何继续逼问下去。
你自认为是个有良心讲道德的好公民。
只好闭闭眼就此作罢。
“但是不可以再这样跟着我了。”
你相当严肃地通知他。
童磨没答应也没拒绝,随意坐在屋檐下托腮看你。
“梨本不喜欢干活吧,也不喜欢早起,做事不利索,好吃懒做,脑袋也不机灵。昨天玩三笠附输了二十文,这倒还好,毕竟靠点运气,前天打花札的时候竟然输了半月的工钱。幸好教里吃食住处不必交钱,不然梨本你接下来要怎么生活呢。”
童磨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小大人一样替你操心。
你被小孩教训的尴尬,听到后面反而恼羞起来,蹲下身打算面对面好好理论一番——你昨天那可是先输后赢啊!
“所以说,”那孩子直勾勾看你,“所以说啊,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和我说就不用再干活了,可以一觉睡到天亮,耍钱也能放开手脚玩。”
“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童磨感到困惑。
我分明可以救赎你啊。
嚯。
你怔然。
这孩子还真是每天都能给你惊喜。
交朋友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有人天赋异禀,有人则一窍不通抓耳挠腮。你夹杂在中间,偶尔灵光一现,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个交友苦手。好在童磨是个顶顶迟钝的孩子,你擦擦满头大汗可以勉强应付。
“像花札这种呢,玩的主要是个刺激,要是毫不在意输赢,就变得没意思了。”
显然这次应付是大失败。这重点哪是花札啊。
你语气虚浮,索性也盘腿坐下,反正地板被你擦得很干净。
童磨很认真看着你。
“莲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陪你时间多些,还是想让我开心?”
他低头仔细想了想,许久才道:
“我想让梨本开心。如果开心了,也就会陪我更久了吧。”
“这叫做珍惜哦。”你纠正他,“不是只有让我开心才能得到陪伴,而是因为你珍惜我,所以我回馈同样的心意,更加在意你。”
“不和你说那些苦恼是因为尊重。”
你把他那顶繁复的帽冠取下来搁置在地上。
它太重了,总是歪倒遮住童磨的眼睛。
冬日的太阳暖融融的。他眯了眯眼睛,你替他理好头发,用手遮住阳光好让他的眼睛适应光线。
童磨向你弯眼笑了笑。轻声道谢。
你也笑了,接着向他解释。
“珍惜,尊重,只有这样才能诞生长久的情谊。”
你曾见过那对已逝的夫妇围着童磨拍手赞扬,因为他回应了教徒,传达了神的声音,童磨也弯眼笑着,堪称乖巧地站在父母亲身前。
这一点也不正常。你不知道是什么驱使这孩子变成尽责的神之子。
情感缺失的孩子一般缺乏共情能力,乐于独处不在乎他人想法。
以上,童磨都表现的完全相反。
“所以我不需要你来承担我的苦恼,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让你这样做。那些在座下苦求极乐者,拜的并非是你啊,即使放盆莲花上去他们也会照拜不误,反而将冬日冰莲视为神迹。”
“你就是那盆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