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很冷嘛。”你辩解。
“夏天你岂不是又要说太热了?”
“……”
这你的确没话讲。拿着小袋子溜到树下面一朵一朵摘花。
等你摘好,全身都是梨花香,眼睛被梨白色占满,扭过头,又闯进来个橡白脑袋。
他身上还是淡淡的檀木香,混着露水的味道。
捧着一大簇梨枝,来到你身边,喜笑颜开的样子,笑眯眯对你说:
“梨本,我知道了。”
你不清楚他这是顿悟了什么,帮他把头发上飘落的花瓣取下,蹲下身等他解释。
“不是像雪一样。”
他轻声咬着字。
“梨花的瓣子像月亮,阳光下亮得剔透。”
雪是厚重的,不是透明的。
你看着他,心里先冒出来的想法是——
——他的眼睛里有彩虹。
“……很漂亮。”
童磨点头赞同你的话,“很漂亮。”
“我喜欢梨花。”
那孩子举起花把脸躲在后面。
你忍了忍,还是笑起来,问他这是在干嘛。
他只当没听见,又说:“我要在院子里种一颗梨树。”
“这样,明年春天又能看见了。”
你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主动提议:
“种幸水梨怎么样,它比较甜,做成蜜也更好吃。”
“不怎么样。”
小教主微笑拒绝你。
你试图拯救自己的梨子。
“它开花也是很漂亮的。”
“不—要—”
“……好嘛。”你最后妥协,大不了多加点冰糖。
下山的路比上山省力些,你带着一捧新鲜的梨花和童磨从后门溜回极乐教。
吉一先生休假的噩耗这时才传到你耳朵里。
“这里居然还可以休假吗!”
你相当沮丧,靠在障子边有气无力问吉一先生什么时候才回来。
“我下午先把花瓣晒干。”
你的厨艺也就仅限于此。
“唔,大概三日后。”童磨替你去问了执事,同情地告诉你,“这几天是掌勺的徒弟做饭。”
“是个相当严肃的人呢。”他说。
是你最讨厌应付的类型。
“真是可惜。”
长叹一声,你感慨这梨花真是落得可惜了。
梨花糕可是要用新鲜的花做才香甜。
童磨不赞同你这话,端坐在矮桌前把那枝梨花插进花瓶里。金绿色釉的细颈瓶,瓶口珐琅彩绘着艳色的蝴蝶,是他特意去库房翻出来。
“我们可以三日后再去摘一次。”
他耐心调整花枝的形态,把多余的部分修剪掉。
“梨花凋落的好快啊。”
他托腮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只是这么一会,有些花边就已经有枯黄泛起。春天已经很短了,它的花期更短,摘下来以后更是眨眨眼就要枯败了。
“所以才要多摘点,晒干做成茶饮,花蜜,可以吃到下一个春天。”
你还是忘不掉没吃上的东西。
“吃掉,就能留下它了吗。”
你觉得他这话很奇怪,又说不上来,顿了顿才回答:
“不对不对。珍惜才能留下它。”
“我已经很珍惜了,一路上都小心抱着呢,连风也没吹着几回。”
“是放在心里珍惜,想着念着,不忘记它,然后耐心等待。下一个春天很快就会到的。”
你看了看那孩子,招手让他过来。
“你还这么小,以后就会知道,时间是很快的。”
“会有多快?”
“比一朵花凋落的速度还快,往往一眨眼,又到春天了。”
他在你怀里点点头,说知道了。
“可是。”他犹豫着,还是问你,“可是,我想留住它,一刻也不想等,怎么办好。”
“那就做成干花?”
他摇头拒绝你。
“那我也没办法了。”
你无奈摊手,给他又出了个主意。
“不然下次不要摘了,让它留在枝头上。”
他眼睛一亮,竟然很赞同。你真是没想到。你以为小孩子喜欢一个东西,都会想牢牢攥在手心。
他扭过头,露出一种你很眼熟的笑——
——逐渐和莲花坛上的身影重合,好似泥捏的彩塑,唯有一双悲天悯人的虹瞳在颤动。
呼吸一滞。
童磨轻快问你,“今晚可以在这个屋子睡吗?”
你还没回过神。
“寝间太热了,花会败得很快,我想在这里睡。”
“可以。”你晃晃脑袋,“当然可以。”
“这样算是很珍惜了吧。”他凑近问你,白橡色头发柔软擦过你的手心
你说当然。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这个孩子,他缺少感情,不知道如何照顾自己,讲起话来像个小大人,对世上诸多事不解而好奇,与人交往近乎笨拙,怀抱是温暖的,发丝柔软。
但就像你先前说的那样,若给世人一张中肯的评分表,这孩子一定是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