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引上来后,陈文华见到他的第一时间,抬手示意带路的工作人员退开。
李故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只套了件单薄的夹克,嘴唇冻得有些发紫,脸上还残留着奔跑后的潮红,他看向陈文华,眼里焦急不已。
陈文华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朝他走近两步。
李故下意识想张口问“余覃呢”,话还没出口,陈文华已经动了,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有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砰!
一记结结实实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李故的腹部。
“呃——!”李故猝不及防,痛哼一声,瞬间弯下腰去,这一拳够狠,疼得他眼前发黑,险些跪倒在地,他死死咬住嘴唇,把更痛苦的呻吟憋了回去,捂着腹部大口喘着气。
陈文华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李故。”
“两件事,给我记清楚了。”
李故抬起头,疼得额头冷汗直冒,眼神却执拗地回视他。
“第一,不要威胁我,说左卓去找你什么的,你的那点小心思,在我这儿不够看,再有下次,就不只是一拳的事了。”
李故身体一僵。
“第二,”陈文华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如鹰,“管好你自己,尤其是在余覃的事上,别他妈在那无理取闹,不管不顾地添乱,听懂了吗?”
李故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腹部的绞痛和冰冷的警告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迅速冷静下来。
“…懂了。”
李故声音又颤又哑。
陈文华看了他两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随后打开侧间的门,示意李故进去。
“只看一眼,不许出声,不许靠近,看完就出来。”陈文华命令道,他指了指角落的一把扶手椅,“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动,也不许再问任何问题。”
李故眼睛瞬间亮了,忍着腹痛直起身,踉跄了一下,立刻稳住后用力点头,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向那扇虚掩的门。
陈文华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李故停在门口,手有些发抖,轻轻将门缝推开了些,柔和的暖光泄进了侧间里,宽大的沙发上,左余覃正蜷着身体睡着,毯子盖到胸口。
只是这么一眼,李故的心脏就被揪紧了,距离有些远,他看不太清左余覃的模样,睡着时有没有皱着眉,呼吸是否平稳,他都不知道,于是不安与焦虑、心疼与窒息混在一起,在这一刻凝成了实质的痛楚。
他贪婪地又看了几秒,才强迫自己后退一步,轻轻地将门带回了原来的缝隙。
而后来到扶手椅边,捂着腹部静静坐着。
陈文华见他老实,不再多说什么,将门关好,坐回沙发上闭了眼,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不仅要细听着套房内的动静,还要时刻提防角落里情绪极其不稳定的李故。
不一会,李故突然抬手,忽觉一道阴冷的目光朝自己投来,他心下一颤,一抬眼,正对上陈文华鹰隼一般的目光,亮的他心惊。
李故连忙低下头,身体缩了缩,牵动到腹部,疼的倒抽一口冷气。
“又没用力。”陈文华压低声音。
李故尬着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我没怪你的意思,是我任性了。”
“知道就好。”陈文华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从今天起,离左家人远点,包括左卓。”
李故一怔,“左卓他怎么了?”
“你不需要知道。”陈文华又一次强调,“以后左家人找你,无论是问话、示好、还是威胁,一律不要接,不要回,更不要见,如果推不掉,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余覃,不要自作主张,更不许像今晚这样,拿着鸡毛当令箭,反过来要挟。”
李故低下头,用手指轻抠着膝盖上的布料,“阿华,又是这句话,我不需要知道,我为什么不需要呢?”
他不顾被讽得火辣辣的脸,钝痛不止的腹,强撑着说,“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特别不识抬举,特别蠢,就像只关在笼子里还瞎扑腾的金丝雀?”
陈文华眉头一皱,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沉默地看着他。
李故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很轻,“金丝雀?那太高看我了,我以前…我那点破事,不管我乐不乐意,都被你和顾西川抖落出来了,所以你们也清楚,我连只麻雀都算不上,就是只被人拔光了毛,扔在臭水沟里等死的野鸡。”
“是他把我捡回来,洗干净,给我衣服穿,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了,但眼神却有种奇异的亮光,“一开始,我就是想报恩,想对他好,后来…我就喜欢他了,我知道他脾气怪,心思深,可能对我也没那么纯粹…但我不在乎,真的,阿华,我不在乎。”
他的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门,语气变得异常坚定,“所以,我今天用左卓威胁你,是我不对,我认,你打我,我也认。但要是再来一次,为了能知道他是不是安全,为了能像现在这样守着他…我可能还会这么做。”
他转回头,看向陈文华,那双总是盛满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坦然,“我不觉得我有错,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这么一点分量,除了这点死缠烂打和不知死活,我没什么能给他的,也没什么能拿来保护他的。”
“所以,”李故扯了扯嘴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恳求,“阿华,你该怎么管我怎么管我,该打就打,但别把我扔到一边,我不添乱,只要能看着他,他不需要我我就藏着,他要见我我就出来,成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陈文华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