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斥责,也没有再警告,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姿态卑微的男人,耳边突然响起了蛮姐语重心长的话。
【我是在提醒你,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小少爷是可怜,可他的可怜,归根究底不是李故造成的,反过来,李故的可怜,也他妈不是他左余覃造成的】
不…不对!
陈文华用手撑着头,他怎么可以去同情李故,他该狠下心来,把所有会影响到左余覃的危险源都切掉!
“阿华…”
耳麦里突然传来左余覃梦魇似的轻哼,陈文华腾地起身,打开耳麦道,“我在,要我过来吗?”
见他起身,李故也连忙站起来往门口凑,陈文华瞥了他一眼,将耳麦关闭后道,“待着,还有,记住你说的话。”
“藏好,别添乱。”
李故抿了抿唇,往后退了一步。
陈文华推门进去,走到沙发旁,见左余覃还蜷着,只微微眯着眼睛,蹲下身来问,“要喝点水吗?”
左余覃微微点头,小口喘息着,“这是哪儿,枫泊?”
陈文华换了杯温水过来,“是。”
左余覃没接那杯水,拿起手机按了下,没亮,才发现自己关机了,问,“几点了?”
“三点,你只睡了两个小时,要不要去卧室再休息会?”
左余覃摇了摇头,渐渐从梦里的情绪中缓了过来,坐起身后拨了拨手机看消息,“汇报吧。”
“静安那边棍子还在盯着,卓总那边已经知道医疗团队的事了,没什么反应,袁锦那儿不太对,听情况是向院方施压了,卓总走后院长发了好半天脾气。”
陈文华用手机调出几张图片,划到第一张,“何超雄,304号的患者,双向情感障碍,重症躁狂症,沈家五个月前安排进疗养院的,已经被转入封闭病房并列为高风险,后续赔偿等都会走流程,刘医生的伤势比较严重,修养期预估四个月起步,蛮姐拒绝了院方的新主治医生,正在紧急招募医疗团队,合同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她说不着急签署,等她先解决院方和袁锦。”
左余覃问,“慈善晚会前还是后?”
“前,你把李故带回香山的第二天。”陈文华划过余下几张图片,“除了何超雄,还有三个分批混进去的,前两个是沈家安排的,最后一个是陆家,时间是从H市回来那天,病症都不算严重,被分到了其他病号楼里。”
左余覃喉咙干的发疼,将桌上的水杯端起喝了一口,突然问,“李故联系你了吗?”
陈文华点头道,“联系了,卓…”
“说了什么?”
话直接被打断,陈文华下意识瞥了一眼侧间的门,“只问了你在哪儿,是不是出事了。”
“手机给我。”左余覃掌心摊开,接过后先看了眼通话记录,还没来得及点消息,陈文华就提醒道,“他一定要见你,正在外面等着。”
左余覃愣住,“哪儿?”
陈文华示意了下侧间的门。
左余覃啧了一声,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动作牵动了昏睡后有些僵硬的肌肉,也扯动了精神深处尚未平复的波澜,身形不由得晃了晃,被陈文华按着坐下,“我去叫他过来。”
他没多想,思绪还乱着,将两个手机一起放在矮几上,端起水又喝了一口。
很快,李故小跑过来。
他听到了那个急促的脚步声,迫不及待地、靠近后又迅速放慢了脚步,将动静放到最轻的人,立在距离他只有几步的地方,声音沙哑。
“…余覃。”
左余覃没说话,将手里的水杯轻轻放回矮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而后缓缓抬眼。
李故的眼睛很红。
紧张、担忧又渴望,被强行克制后逼出的红,格外漂亮。
他缓缓抬起手,被李故上前轻轻握住,便用指尖刮了刮他的手腕,声音有些软,有些哑,“哭什么?”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李故将头埋在他的膝盖上,声音颤的厉害,“没哭,我没哭。”
左余覃眉眼弯起,他抽回手,拍了拍李故的肩膀,“坐起来。”
李故连忙起身挨着他坐下,见人歪了过来又迅速调整了姿势,好让左余覃靠的舒服一些。
“李故,”左余覃闭上眼睛,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李故抽了抽鼻子,老实交代,“我找不到你,快急死了,阿华他不告诉我,我就…我就一直打电话。”
他没提威胁和挨打。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左余覃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软的像羽毛搔过,“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