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为什么李故这二愣子也在?
两天拆了两条桌腿,到现在左卓后颈和小臂的淤青还没散呢,靠私人医生配的药酒一直撑着。
书房内暖气充足,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听到动静,人到齐了,本就被扫了兴致的左余覃只想长话短说,问,“沈家那边怎么说的?”
左卓没想到他开门见山,手里的茶喝不下去了,开口艰难,“施压,沈姨现在赖在老宅闹,妈那边应付着,一鸣给我打了几次电话,一直在求我。”
“顾家呢?”
左卓摇了摇头,“西柠只联系过我三次,前两次都是拜托我帮她找一下,最后一次…昨晚问我她弟弟失踪是不是跟你有关,大概率是沈家递的话。”
左余覃只问,“你怎么打算?”
“不是我怎么打算,余覃,我知道这两个人都在你手里,我…我连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左卓腾地站起身,“你让我怎么打算,你说?”
李故刚拿到手里的橙子滚落在地,被他匆忙捡了回去,偷偷打量了眼左余覃的神色,没去看其他两人。
他有过预感,在听到左卓和陈文华的话时,只是没想到会到讨论生死的地步,脑海里迅速闪现过电影里火拼场面,橙子被捏的汁水飞溅都没察觉。
三人里只有陈文华在看他,且盯得紧,他倒不怕李故把剥了外皮的橙子砸左卓头上,那顶多算点羞辱,受不了伤,怕的是桌上的盘子、书、和一块方正的砚台…
左余覃没看左卓的激动,也没顾李故的紧张,只垂着眼,指尖在桌面上轻划了下,“人活着。”
左卓紧绷的肩膀刚松了一瞬,左余覃的下一句话让他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但不能放,也不能保证一直活着。”
书房里一片死寂。
左卓喉咙发紧,“余覃…”
“阿华,”左余覃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了不耐烦,像被反复问及同一个蠢问题,“你来说。”
陈文华上前一步,视线没移,只将当时的杀局简单描述,包括线路装置,半路拦截,包括左卓提供的‘信息’导致的危机等。
“蛮姐那边答应了,她能让那些渣子‘闭嘴’,不会漏出去半点风声,但雪停路通后,得交到她手里。”陈文华顿了顿,“预计明日雪就会停,清路会花上两天时间,那些渣子是我来,还是…”
左余覃按住身边人的手,轻抚着李故手腕上浮凸的青筋,“给她吧,总归是承了她的人情,不想欠谁的。”
陈文华点了点头,随后退了一步。
左卓脸色惨白,在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后,他想尽可能的去弥补,更不愿意让左余覃的手去染血,焦急道,“余覃…你听我说,公寓的那些证据我都收集好了,还有…”
踏夜赶来之前,他也尽可能地把痕迹都抹掉了,“我还按下了沈一恒的手下,他最信任的那个,你把人放出来,别脏了手,我保证沈一恒会受到制裁,成吗?”
“放人?”左余覃身体微微前倾,“你要我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不是…沈一恒肯定跑不了,他蓄意谋杀罪证确凿,就算拿证据去把沈家按下来,也能…实在不行你断他条腿,沈家不敢报复你的,再这么僵下去的话,他们在A市根深蒂固,你…”
“可他的腿已经断了,手也是,”左余覃打断,直视着左卓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还——不——够。”
捏着橙子的手猛地一紧,汁水四溅!
左余覃侧过头来,神情平静。
打量了片刻被吓到的人,又去看他偏在自己身上后怕又决绝的目光,左余覃再次开口,“哥,就当是我提前送个礼,顾西川我可以放,雪停后,人你带走,是让他闭嘴还是让他消失,随你,但沈一恒。”
陈文华欲言又止。
“不行。”
“余覃!”左卓急了,“你这是要把自己放在火上烤!沈家万一狗急跳墙……”
“那就让他们跳,”左余覃站起身,将人推开,动作间滞了滞眉头蹙起,“哥,你该操心的不是沈家会不会跳墙,而是他们跳起来的时候,怎么让你的左氏不被溅一身泥。”
他走到左卓面前,两人身高相差不少,需要微微抬头才能对上目光,一个焦灼痛苦,另一个则是近乎疯狂的平静。
“你该回集团,回老宅,去夏家…而我,”他指了指自己,“只需要清净,谁扰了我的清净,我就要他的命。”
说完,他不再看左卓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转身走向书房内最大的隐在最深处的书案。
经过李故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伸出了手,李故还愣着,一手握着被捏得不成形的橙子,一手被他牵着,往深处去。
“请吧,卓总。”陈文华侧身,朝人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书案边,左余覃先一根根掰开李故的手指,把那捏的早已没了形的橙子放在书案上,随后抽了湿纸巾耐心地去擦拭指缝间黏腻的汁水。
两只手都擦干净,才开始翻看自己的手,沾到的汁水不多,湿纸巾没补充,他懒得再去拿,便把手递到了李故的嘴边,顶开牙齿,去勾软舌玩。
“唔…”
李故骤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险些咬伤到左余覃,连忙把他手捧着,细细察看,“疼吗?对不起,我…我没注意…”
“不疼。”左余覃扣住他的手,手指挤进指缝里,“现在清净了,可以继续了。”
李故:“…”
他探头瞧了一眼,“都走了?”
“走了,不会来打扰的,”左余覃亲昵地贴了过来,“先帮我揉揉腰和腿,疼…”
把人揽住,又担心人没走远,李故吞了吞口水,“要不回卧室吧,我抱你回去。”
“就这儿,”左余覃越缠越紧,“早就想把人赶走了,快点。”
不知是不是因为书房并非绝对私密的原因,两人的声音都压的低,气氛也紧张,李故帮他揉着腰间的淤痕,视线却不敢落,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没开口,但手上时不时顿住的动作被左余覃注意到,便问,“怕了?”
“不怕。”李故答得很快,“只是觉得心里憋得慌,有危险,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一起?”
“我知道我没用,手无缚鸡之力,帮不了你太多,但我不想你自己面对,也不想…”李故顿了顿,“别把我丢下,余覃…你要是真出了事…”
李故手上不自觉地发力,按在那淤痕上,疼的左余覃直打哆嗦。
“我也不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