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信不过这城主府内的任何一个郎中医者,但淮祁还在外头,可以让他与梵音殿众人一起查。
砚褚撩眼看她,勾唇一笑:“什么时候对自己这般没信心了?”
云簌白他:“你不也没找得出来?”
半斤笑八两。
“谁说的,我这不又找到了一样。”他挑眉,眼里带着戏谑,但在云簌看来,这玩玩全全就是对她的挑衅。
云簌拍案而起,脊背瞬间挺直,凑头过去看时嘴里还凶狠的嘟囔着:“我倒要看看你多有信心,可别又找错了。”
话是这样说,但当她真的看清砚褚找到的草药名字时,整个人都愣了愣。
“柳叶桃树?”
这是什么?
云簌视线移向一旁布巾上的药材,那是一片似柳又似竹的叶子,大约半个巴掌那么长,正皱皱巴巴的铺在布巾上。
“其叶似竹,其花似桃,实则非竹非桃,故又名夹竹桃,亦是假竹桃也。”砚褚骨节分明的长指在纸张上挪动,指向了图案旁的一行小字,“全株有毒,其树皮、叶片、花朵、汁液都含有极强的毒素,误食少量便可致命……”
云簌只觉得一股寒气自尾椎骨向上攀爬,顷刻间就让人如坠冰窖,冷了心肝。
“宁安城有桃花。”
砚褚低垂着眼,长睫微颤,幽深的眼底是洞察一切的冷漠。
“但它却是要人命的毒桃花。”
桃姑的原型根本就不是什么能救命的桃花树,而是这全株有毒的假竹桃。
许多事情稍一联想,他们便能抓住真相。
比如为什么修仙者发病后很迅速的就恶化等死,真的只是因为这疫病的特殊性吗?
比如为什么每日按时吃药的人病情会更重,而喝一碗倒一碗的人却还能安然活到现在?
再比如为什么内城外城研制了这么多方子,均毫无作用?
原来这碗药的最终药效,是掌控在桃姑的手里。
“桃姑就藏在城主府里。”云簌咬牙。
她一直在这儿。
云簌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皱眉思考,仿佛陷入了什么难解之谜。
“那她的身份是什么?”
“她是妖,她可以混在人中不被发现,但一定要有一个合乎常理的身份去做事。”
她身子一顿,骤然侧身冲向一旁。
砚褚随她身影看去,只见云簌在一个书架上不停的翻找,终于在某个角落处找到了一本簿子。
“这是城主府内的人事记录?”砚褚凑近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今早便留意到来看诊的医者手中有一个簿子,专门用来记录染上疫病后被关在城主府内的人的信息。”
云簌头也不抬,一目十行的扫视着簿子上的信息。
“想必你也被询问了,名姓,年龄,染病原因,症状,病程和死亡时间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不错过一丝一毫,如此严谨苛刻的管理,在用人上想必也是一样的。”
“能接触到煎煮汤药的一定是膳房内的人。”话落,她翻页的手一顿,终于停了下来。
簿子翻转,推向了砚褚那边。
“是厨娘。”砚褚双眼一眯。
“嗯,负责膳房的只有两名厨娘,一个是四十多岁的陶大娘,一个是才二十的周姑娘。”
两人抬头对视一眼,互相均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
云簌两人趁着夜色将要退却返回了各自的房内。
若无其事的躺进被窝中,又假装不知的睡醒。
何学孟因着昨晚被自己一吓,后半夜都不曾睡好,此刻正一边诊脉一边闭起那双小眼睛假寐。
“何先生,黄郎的身体现下如何了?他可还好?”
云簌撩眼看去,盈盈光芒闪烁,听着巧怜在不断追问有关于她那位情郎的安危。
何学孟嘴巴动了动,告诉了她几句,只见巧怜面色一白,双眸顿时溢满了泪水。
“……呜呜呜,您就让我进去吧,让我进去陪陪他,他若见不到我,便是死又如何能瞑目!”
何学孟皱眉,眼中充斥着不耐,张嘴呵斥了几句,坚决不允许非病重者进入衙署内。
无论巧怜如何哀求都不管用。
云簌眸色微暗。
但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们如今已经知道桃姑在城主府中,但始终找不到任何有关另一个妖邪的信息,难道它也在城主府内吗?
可连桃姑这般谨慎都漏了踪迹,不应该她和砚褚迟迟都找不到它在哪儿。
除非他们两个是分开藏匿的。
古话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这宁安城里,还有比衙署更危险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