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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绝一时没反应过来。
景希言也愣了下。
白栩正往煎饼里夹土豆丝,不紧不慢地插话:“希言,让主人再烙几张饼,路上吃。上次你说好吃爱吃,非要帮忙,差点把人灶台炸飞。”
景希言笑出来:“你好意思说?谁吃得最多?糊底的饼子你都没放过。”
白栩夹菜:“野菜的好吃。”
景希言:“那会儿是夏天才有野菜,现在哪儿给你挖去。”
主人端着一盘肉丝过来,乐呵呵接话:“早烙好啦。这次鸡蛋多,管够。我做饭这些年,头一回见你们这么能吃的,那年把我家存粮全都吃见底了。”
景希言大笑:“那会儿我们长身体嘛。”
傅绝和叶见曈先后吃完,起身去了外面。
桌上只剩两人。
景希言的肩膀一松,白栩噗嗤笑了:“你呀,撩拨人家小孩干什么。”
“去去,别瞎说。”
“知道知道,你就是爱带人瞎溜达。”
白栩语气轻飘飘的,景希言却顿住几秒:
“……阿栩,你可能不在意了,但我还是想说清。那次我跟祂,真的只是出去走走。祂说很少出宸京,想在外面多待会儿。夏天晚上,天气凉爽,我们躺在草地上聊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就这样。”
“我知道。”
景希言跳起来:“那你还发那么大脾气?”
“我吃醋啊。”白栩悠悠然,眼镜片儿闪光,“小情侣吃点醋很正常吧。光你解释,祂一声不吭,我知道你清白,我怎么知道祂清不清白。”
景希言张了张嘴,气笑了:“你俩吃醋,你俩回头手拉手去散步。我多冤枉啊,我祖宗三代都拿来发誓了……算了算了,你不误会就好。还是夹肉丝的好吃,甜咸口,肉嫩葱脆,你真不尝一尝?”
傅绝在雷击木下找到叶见曈。
他仰着脸,卷发被风吹散,若非知道他看不见,还真疑心他在欣赏枯木呢。
“你是不是不高兴?”傅绝问。
“没有。”
“哦。”
叶见曈想吐血,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那种慧根:“你不解释一下吗?昨晚跟他去哪儿了?光撒紫云英的草籽了?”墙薄地方空,昨晚的谈笑声,主人的,景希言的,自然都飘进他的耳朵里。
“不然呢?”傅绝疑惑。
叶见曈忽然懈一口气:“算了,我只是好奇,你对他态度很不一样。你以前,不会那么主动了解一个人。”
这么明显吗?
傅绝:“他让我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讲起和景希言的初见,以及每次接触都会浮起的异样。叶见曈越听越窒息,抓手杖的指节渐渐发白:“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一见钟情?”
傅绝:……
并不是那种噗通噗通的感觉。
他解释得如此直白,叶见曈的神情缓和下来:“在垣州的日子还长,再看看吧,也许他真是你认识的人呢。嗯,你去要两条红色祈福带,我们也写点字挂上。”
傅绝:“你能看见红带?”
叶见曈仰头:“我能听见啊。他俩刚才问主人家要了。”
-
再度启程,地势渐陡,平原退到身后。
进入垣州境内。
地脉一下子就变得破碎了。没错,都不是异常,而是破碎,人在这种环境中居然能活着吗?当然,车上的其余人看不见地脉,只觉坦途骤然坎坷许多,空气也有点窒息。
“这条路,就是以前那条吧。”白栩轻微皱眉,“感觉跟以前大不一样。”
“那之后好几次大地裂。”
“唉。”
景希言不想气氛沉重,用旧事转移话题:“那时我好几次邀请都没成功,祂从来不爱出门,没想到第二天……”
傅绝听着旧事,翻出手机里贴在「光合会客厅」的合照:至上半张脸在阴、半张脸在晴,眼神阴恻恻的。那位经理说这照片邪门,他至今没看出邪门在哪儿。
他合上眼。
不久,三个少年入梦了。
「希言还没来吗?」年少的白栩将红樱桃放到水龙头下冲,阳光从玻璃顶倾泻而下,穿过头顶的葡萄藤,筛出细碎的花影,一晃一晃的。
与照片的景致一模一样,少年意气,青春洋溢。
「希言失望了吧,去不了垣州嘛。」年少的郑云驰捡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不至于,又不是第一次。」
傅绝挨个儿看过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至上安静地坐在角落阴影里,身形高挑消瘦,半垂着脸,一直没开口。
咔嗒。
一声脆响,大家同时看向声源处。
咔嗒。咔嗒。
「哇,这张光影超绝。」少年景希言的脸从手机后面露出来,介于成年与少年,笑容灿烂,他的鼻尖沁着细汗,白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挣出来一角,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云驰,你看。」
「拍得我太傻了。」郑云驰嫌弃地说。
「哈,说得你有多聪明似的。」
白栩端着未沥干的红樱桃,瞥了一眼照片:「还行,挺写实,傻也不能怪摄影师对吧。」
「滚啊。」
三人说着笑着,忽然一个阴郁的声音响起:「去垣州吧。」至上开口。
篮子里的红樱桃滚落。
「阿栩,你准备一下。」至上又说。
「啊?」
白栩有点懵。
「明天就出发。」至上又低下头,重新笼回黑暗中。
景希言愣了两秒,腾地站直了:「真的吗真的吗!那我就去准备啦!不能反悔啊!」不能反悔啊,花影在炽烈的阳光下被风吹起,凌乱,又绚烂。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