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景希言。
“关掉!”景希言怒吼。
“你手里的是,脉频溃散仪?呵,从哪弄来的?”白永非居然还有闲暇聊天。
“关掉!三、二——”
下一秒,身上红色的光纹颤抖,飞速褪下,像退潮一样。
关掉吗?
傅绝只知道束缚全身的力忽然没了。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线的木偶,软软地往下坠。额头磕在地上,不疼。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手指动不了,眼皮抬不起来,连呼吸都觉得累。
喉咙一痒,他咳了一声。
满嘴腥甜。
他浑身发冷颤抖,是那种被抽干后的本能反应。
不能睡。
不能坠入黑暗。
“傅绝!”
景希言在喊他,声音很近,就在耳边。
“傅绝!”
他想应一声,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发出。
一只手贴在他颈侧,冰凉带着点抖,在摸他的脉搏,手指停了几秒。
“撑住,我带你出去。”
身体被捞起来。
不能堕入黑暗,快快醒过来。奔跑声,喘气声。傅绝的意识浮浮沉沉,声音时近时远,只感觉自己被紧紧抱住,胸腔在颤抖,在震动,很温暖很有力。
啊,不会再坠入黑暗了。
意识彻底抽离。
-
很暖。
傅绝醒过来的时候,没睁眼。
先感觉到的是热,不是壁炉烘烤的燥热,是很舒服又柔软的——体温吗?从后背透过来,温暖的,心跳勃勃跳动,竟然是被人从后面抱着。
傅绝慢慢睁开眼。
低头看见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隔着衣服,有点重量。这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多功能腕表。
是景希言?
傅绝愣了一下。
景希言似乎睡着了,呼吸很匀,落在后颈一下一下,痒痒的。
傅绝没动。
公寓里那些事一点一点回到脑子里:白永非、红色光纹、钻入脑髓的疼痛。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窗外下雪,很静。
傅绝微微一动,搭在腰上的手也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着,无意识地往睡衣里蹭了一点,像是在找热源。
要叫醒他吗。
正犹豫,喉咙忽然发痒,没忍住咳了出来。
身后的人猛地惊醒,戴腕表的手飞快地缩回去,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然后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磕到了床沿,接着是嘶嘶的吸气声。
傅绝回过头。
景希言一只手揉着膝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两人目光对上。
景希言愣了一下。
“那个,你醒了啦。”性格爽快的人突然结结巴巴,“我看你一直抖,怕你冷,就,没想到睡着了。哈,你感觉好点儿了没?”
他边说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差点被地上的拖鞋绊倒。
傅绝忽然想笑。
“还行,挺暖和的。”傅绝说。
“哈,那就好。”
景希言迅速恢复了冷静洒脱的样子,弯起眼,笑了,好像刚才手足无措的人不是他:“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想吃什么?”
傅绝:“都可以。”
景希言:“那我就随便咯。”
出去前又是一笑,爽朗干净,眼睛亮亮的,率直的。
傅绝心口一跳,忽地想起初见时异样的感觉,那时不是爱恋。他想了三秒,翻了个身,舒舒服服躺回去。
-
这片区域是景家的群居地。
这栋是景希言旧屋。
建在山腰,是景家先辈筛选的好地方,定居后没有发生大地裂。安全是安全,就是离怀树市太远。景希言想隐匿傅绝的行踪,才把他安顿到这里。
毕竟是景家的地盘。
外人想干什么得先掂量掂量。
这栋建筑简约,一整面墙都是玻璃。窗外是一片白色的世界,厚厚的雪铺满山坡。山坡往下延伸,尽头是一片结了冰的湖,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碎银似的光。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火光一跳一跳,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木柴偶尔噼啪炸一声,溅出几点火星。景希言坐在壁炉边的天鹅绒椅子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手里转着一颗橘子。他低着头在看什么,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把那双眼眸照得忽明忽暗。
“咳。”
傅绝出声。
景希言的手指一顿,橘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被一把接住:“诶,醒啦?”
“嗯。”
“饿不饿?”
“不。”下午醒那会儿吃了不少东西,现在还饱着,精神也比之前好了很多。傅绝拉过一把椅子,也在壁炉边坐下。
景希言合上资料明朗一笑:“当时以为你要死了。抱着你往车上跑的时候,你浑身都是冰凉的。我一边跑一边想,这么凉还能是活人吗?”
傅绝听他说。
“后来医生检查,说你体征没事,静养就行。”景希言又笑了一下,“体温测着没问题,摸着就是凉,我就想——咳,要是抱着你,会不会暖和一点。”语气还是坦荡的,但眼神避开了,落在壁炉的火光里。
“谢谢,我现在好多了。”
就着这话题聊开来。
“我光顾着送白栩去医院,没想到你能找到白永非,更没想到他会对你出手。”幸好,两人身上有定位,景希言发现傅绝越走越偏远,赶紧赶过来,及时救下他,“已经正式调查白永非和那栋楼了,不久就会有结果,你受苦了。”
傅绝哦了一声。
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你当时拿的什么仪器?”
发出的频率,居然能对抗那一屋子红色的光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