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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棵老树终于开花了。”白栩调侃。
景希言哭笑不得:“滚滚,我有多老,我比你还小两月呢。”
“哦,小树开花了。”
景希言绷不住笑,捏了一个橘子往好友的脑袋上砸。白栩一偏头,扬手抓住橘子:“哈,我是不是看错了,小树皮不好意思了。啧啧,怎么突然就动心了啊。”
“不突然啊。”
“咦,什么时候?”
景希言的性格率直:“第一次见就觉得不一样啊,就在红屋,你跟云驰闹不愉快的那次。”
景希言发现傅绝在跟踪白栩,两人对峙几秒,就是初见。
白栩来劲了,让他继续说。
景希言也坦荡:“那天雪下得特别大,我以为是对你图谋不轨的人。然后,他从雪松下走出来,雪落了一肩头,头发上也是,他也不拍掉,面无表情,就盯着我看。”
白栩催促:“然后呢然后呢?”
景希言:“风刮过来,雪横着飞,他站在雪里,脸跟衣服一样白,又脆弱,我当时就冒出一个念头:得把他拽进屋灌两杯酒,让他暖出点血色。”
白栩:“噗,还怪纯情的。”
景希言被笑得脸都热了,抄起抱枕砸过去:“什么纯不纯情,你知道我就吃那一挂的。操,别笑了,你再笑,我就翻旧账了哈。你当年跟阿上暧昧的时候,天天跑来跟我诉苦,不是更蠢。”
白栩:“得我不笑了。”
两人转移话题,商量吃点什么,最后决定去看看那家老店倒闭没有。
人离开了,瞬间安静。
傅绝翻了个身。
床头柜上扣着一个相框,他伸手拿过来。
还是四人组:景希言、白栩、至上、郑云驰,从客厅往外拍的镜头。少年们勾肩搭背在枝叶繁茂的盛夏,夕阳落在肩上,亮得晃眼,至上的脸庞依然大半在阴影下。
他把相框扣回去。
窗外,地脉光亮在无序跳跃。
就像打乱的线团每一根都缠着死结,乱成这样,甚至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当年至上睡在这里时,窗外也是这样吧?看着同一片地脉乱流,祂心里在想什么?
傅绝闭上眼。
沉下去。
「阿上,你想吃什么?」又入梦了,又见四个少年。「阿上,过来啊,你怎么迷迷瞪瞪的?」垣州的夏夜,景希言在院子里忙活,朝客厅这边招手。
傅绝拉开玻璃门。
夜风涌进来,带着花园里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木台延伸出去,比院子的地面高出一截,木台摆着一把藤编椅。院子里支着一张白色户外桌,桌上摆着西瓜、桃子、几瓶冰镇果饮。玻璃瓶上凝着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
郑云驰怀里抱着半个西瓜,勺挖一口送到白栩嘴边。白栩摇头不要,郑云驰把那一勺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白栩蹲在投影仪旁边调焦距,拧几下。
退后看看,再拧几下。
「阿栩好了没?」景希言吐槽,「调十分钟了,电影还能看不能看了。」
「快了。」白栩头也没抬。
郑云驰忽然呀的一声,蹲下来,拿根树枝在地上戳着什么。
「你猫那里干嘛呢?」景希言纳闷。
「刺猬。」郑云驰小声。
「真的假的?」
「跑了。」郑云驰扔了树枝,站起来扭头朝客厅外的木台喊,「阿上,要不要过来,这边有意思。」
等等,至上在哪里?
傅绝回头。
只见刚才还没人的藤编椅上,忽然多了一个「至上」。祂连人带腿坐在椅子上,腿屈着,膝盖快碰到胸口,手臂环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风吹过来,把祂的头发吹乱遮住半边脸。
夜色渐暗。
祂笼在绝对的阴影里。
「哇,好了。」白栩忽然雀跃,朝至上挥手,「阿上,过来看啦。」
至上垂下腿,却没有动身。
就是盯着好友们。
傅绝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伴读计划,是大人们的算计。他们把孩子送进那个圈子,亲近至上,讨好至上,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可是,这些笑、这些嬉闹、这些吵吵嚷嚷都是真的啊。
青梅竹马的纯粹,也是真的。
最远的景希言挥手:「阿上,你也出点力啊,拿几瓶啤酒过来!」
至上:「嗯。」
至上很轻地回应着,从藤编椅上站起来,走了几步,又蹲下,像是在系鞋带。
傅绝仔细一看,呼吸猛然停滞。
不对。
至上的掌心覆在地面。
地脉光亮从至上的掌心涌出来,呈螺旋状往四面散开,无序、混乱,像无数条毒蛇在暗处游走。一刹,傅绝的心口一阵绞痛。
——跟小溪那次一样。
——祂在破坏地脉。
那三人还一无所知,开开心心地喊着阿上,想让祂参与到夏夜的快乐里。而祂在做什么?祂在毁他们的家。无论是年少的景希言,还是现在的景希言,垣州地脉都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地方。
傅绝看着至上压在地上的手。
看着正在扩散的光纹。
胸腔里怒火燃烧,他替景希言不值,替所有人不值。这些人把祂当朋友,这些笑是真的,这些闹是真的,这些挤在夏日围住祂的片刻都是真的。
可至上呢?
祂也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