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祂确实如传闻所说,孤僻、冷漠、无情,习惯高高在上,视其他人如蝼蚁?那些地脉光纹还在往四面散开,无情地摧毁本就脆弱的地脉。
难怪垣州近年来的地脉异常反而比以往频繁。
这是一路被摧毁来的吗?
傅绝往前迈了一步。
想抓住那只手。
他想质问祂:你知道他们在乎什么吗?你知道景希言说起垣州时的眼神吗?
忽然,至上抬起头。
与傅绝对视。
傅绝一瞬间僵住。
这是梦境啊。
可至上的双眸直直看过来,穿过光圈,穿过夜色,穿过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薄薄的界限,落在他的脸上。傅绝喉咙发干,发不出声,就那么静静对视。
傅绝的冷汗涔涔。
好冷。
“傅绝,傅绝……”声音很远,又很近,近到能听见呼吸里的急。
傅绝蓦然睁开眼。
景希言的脸就在上方。
床头灯开着,暖黄的光从景希言的背后漫过来,在他周身晕开一层毛茸茸的影。他一只手撑在傅绝枕边,一只手按在傅绝额头上,睡衣的袖口滑下去,小臂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感觉怎么样,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是梦啊。
梦里少年们在夜色来临前嬉闹,却有一人,笼在阴影里,蹲下,将地脉搅得混乱。
“傅绝?”景希言的手从额头滑下来,拇指抵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呃,以为你哭了呢。”
傅绝没说话,就那么仰视着。
景希言的眼睛亮亮的,有担心,有关切,有傅绝的倒影。
这个人从来坦荡,从来将垣州置于最重要的地方。可是他以为的好友,却亲手摧毁这个地方。
“傅绝?”
“嗯。”
景希言松了一口气,从床头柜上摸过体温计:“先量个体温吧。”屈起食指,在傅绝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傅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楚。
不是为自己。
为景希言。
“我没事,就做了噩梦。”傅绝开口。
“哈,那就好,放心这儿很安全。”景希言将温度计放回去,“好几个人在外面蹲守,有谁敢来,正好一网打尽。”
虽然是梦。
但绝对是真实的。
这个梦和上次小溪的梦,都是留在地脉的过往痕迹。至上真切地做过这些事。傅绝撑起身,下床,想说又没法开口,景希言非常维护珍惜好友。
这种真相会让他大受打击吧。
“起来吃点东西吧,很清淡,适合病人吃。”景希言一无所知,笑眼弯弯。
“嗯。”
白瓷碗里,粥熬得刚刚好,米粒几乎化开,稠稠的。几颗瑶柱已经熬散了,丝丝缕缕融入米汤。最上面撒了一小撮葱花,翠绿翠绿的,被热气一蒸,香味就飘上来。
傅绝舀了一勺。
入口很鲜,温热从舌尖滑进喉咙,把冰凉一点点驱散。
景希言在旁边处理公务,却不时瞟过来,嘴角得意:“好吃吧,那家店开了几十年了,就这味道我能一直吃下去。”他说的脸上带笑,眼睛有光,是那种说起喜欢的东西时自然而然的光,在他说起垣州地脉变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傅绝?”
“呃。”傅绝回过神。
“要不要再来一碗?”景希言的眼睛更亮了,喜欢的东西恨不得所有人都来尝一尝。
“不用了。”
这么好的味道,至上应该也吃过吧。被这样率真的人当成朋友,被用这种亮亮的眼睛看着,至上为什么还要辜负他?傅绝想不通,咽下最后一口粥,决定暂时隐瞒至上搅乱地脉的事。
至少今天,至少现在。
不想看见这双眼睛变得失望愤怒。
吃完后。
傅绝推开玻璃门,走到木台上。
空气冷冽,他环视一圈,跟梦里差不多,而那把藤椅居然还摆在木台上,上面多了一个柔软的坐垫。哪里不对劲,至上是地脉化身,祂搅乱地脉不就等于自断经脉吗,至少会非常难受吧,为什么那么做?
傅绝坐上藤椅。
试图给至上的行为找个理由。
“嘶!冷!怎么开这么大的门,希言……”
声音骤然停下。
傅绝回头。
只见白栩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玻璃门框。他的目光落在傅绝身上,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眼神,像见了鬼。
景希言从里面走出来:“怎么了?”
白栩回过神:“眼花了。”
景希言一下子反应过来:“看成阿上了吧,祂以前特爱坐在这里,不过他俩差别挺大的怎么会看错。对了,你要不要联系阿上,让祂也瞧瞧,我一直维持着以前的样子呢。”
白栩:“呃好。”
他转身就走,步子快到有些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