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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台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脚踩上去,咯吱响。
景希言裹着睡袍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饮,递给傅绝:“不冷?”
“冷。”
“那坐这里吹什么风。”
傅绝喝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我想了解至上的事。”
景希言以为他要打听那些情情爱爱,打了个哈欠:“这有什么好说的。至上从小就护着阿栩,吃住都在一起。就迟钝了点,不然早表白了。”
傅绝不是想听这个。
他想知道,「至上」这种存在的事。
每一代至上都各不相同。
目前确定的是,祂们是不同的个体。
对至上这种存在的研究,自古皆有,但统治阶层出于统治需要大多列为绝密或销毁。因此,目前公布的都很泛泛,傅绝想更深入地了解。景希言跟当今的这位至上熟悉,应当会知道一些。
傅绝:“新旧至上,怎么更替的。”
景希言笑了:“那你问对人了,至上更替,一定会有景家人在。”
因为新诞生的至上。
需要引魂。
旧至上陨落,会引发一场山崩。而新至上,就诞生于山崩所在地。祂一诞生,就会把山崩复原。一枝一叶,全部恢复原样。这种事做不了假,科技能造一座山,但做不到把碎掉的东西恢复如初。
而「引魂」天赋,就是潜入地脉找到新至上。
将祂从地脉深处,带上人世间。
并让祂复原崩塌的山。
所以说,景家家道中落落落落落落了那么多年,总能复兴,就因为这天赋太重要了。当然,重要归重要,几十年才用一次,还是没落的时间长点儿。
傅绝:“新旧交替,是无缝连接?”
景希言点头:“大多数是,少部分例外。”
旧至上在陨落前,有一段衰弱期。这期间,地脉已在孕育新的至上。旧至上一陨落,立刻引发山崩。景家的「引魂者」就会进入地脉,前去引魂。
通常引出的新至上是婴儿。
但即使是婴儿,也能用神力复原到山崩前。
也有例外。
比如焰启至上。
景希言调查昭青野之事,后来逼问族中参与者,才知晓的真相。原来,焰启的陨落非常突然,那时,山崩好几处,且都不大,人们都以为是普通的地裂。
上头为了稳住人心,一直压着消息。
这中间空缺的两年里。
外面一切照常。
地脉异常该处理处理该安抚安抚,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至上都没了。
但高层清楚是陨落。
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至上。
然而,这多处山崩,无法确定哪一处是祂的陨落处。最后的「引魂者」是景希言的曾祖父,年事已高的他走遍每一处山崩,引魂至地脉极深处。最终在距宸京极远的一个小山崩,寻到当今的至上。
上头这才宣布焰启陨落。
新至上诞生。
总之,浮州上下欢欣鼓舞,庆祝着新至上的诞生。彼时人们还心存幻想,认为焰启如此虚弱,已是末代之相,新的至上一定力量强大,能救浮州于水深火热。
景希言说到这里。
翻出手机。
前几天调查昭青野和焰启至上时,顺藤摸瓜调查了曾祖父,还翻到他的一页笔记。老人的笔记工整,说的事倒通俗易懂好明白。
曾祖父说,看到至上的第一眼,他就判断焰启至少陨落两三年了。
因为新至上的人形已两三岁。
但他年事已高,无意介入高层那些事,只想快一点将新诞生的至上引出地脉,引到人世间。
曾祖父还说新至上很强大。
从山崩到宸京的路上,祂走过的地脉变得极为稳固。
曾祖父最后说:「新的至上,极为冷漠,不愿跟我出来。但无妨,人们总有法子温暖祂们,让祂们愿意留下来安抚地脉。我力气已尽,大概时候到了。今夜忽然梦回二十年前,梦见我把焰启引出地脉。那时祂还是婴儿,小小软软的,攥着我的手指不肯放。一转眼二十多年了。到头来,不是祂辜负了我们,是我们辜负了祂。」
傅绝把手机还回去。
景希言:“旧至上还没陨落,新至上已诞生,甚至见过面。这种情况就很少见了,自古只有一两例吧。”就是说,每种情况都有,但大部分还是新旧自然衔接的。
这一聊就到深夜。
傅绝长了很多见识。
傅绝:“当今至上,真的暴戾?”
景希言骤然沉默,许久说:“是的,我刚伴读那一年,亲眼见他施暴。”
那年景希言五六岁,十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孩围在一起吃饭,吃的是鱼,景希言叼着鱼尾巴,觉得天下第一美味,气氛和乐融融的。忽然,至上把盘子一摔,大声说祂一点都不想吃鱼。
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大家都吓傻了谁都不敢动。
然后至上更疯了,把整张桌子掀了,盘子、碗、筷子,全飞了出去。白栩躲得慢,被碎片划了手臂,当场就哭了。
还是景希言大着胆子跑上前。
把白栩拉着躲远了。
景希言:“我小时也有点怕他。不过接触多了,祂在我们面前很少爆发,慢慢就成了朋友。我也挺意外的。”
年少的情谊。
你在意的友人亲手摧毁地脉。
傅绝:“至上性格那样,白栩怕祂吗?”
景希言苦笑一声:“小时候怕啊,阿栩的胆子很小的。但身不由己,但他是白家人,白家门风功利,必须有用才能立足。”
所以,白栩是被迫接近至上。
克制住怕也得接近。
景希言没明说,傅绝自己猜出得,追问:“白栩,自愿跟着至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