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傅绝才意识这个「他」是指景希言。

这算护吗？

“我说什么了你就替景希言圆？呵，他就这么好吗。”江星辞转了一下伞，雨珠散开，酸溜溜的，“景希言比见曈还好吗？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谦让回曲夏。”

“什么？”

江星辞又不说了。他就爱故弄玄虚，傅绝习惯了。没想到江星辞真就沉默一路，像可爱的鸟雀的嘴巴被封住了一样，偶尔投来幽怨的一抹目光。傅绝莫名觉得自己被埋怨了，又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既然如此，你就不该对我说出那样的话。”江星辞骤然开口，脸上挂着雨，带点儿鼻音。

“什么话？”

江星辞垂着眼，重复地脉中的安慰「以后只要想到我，你就不会再害怕，不会再迷失在旋涡里」，勾起笑容，但没什么笑意：“你明知道我就在地脉，我能感知你对幼时的我做的每一件事，为什么还要说那种话？”

傅绝疑惑：“只有安抚年幼的你，脉隙才能复原。”

“我说的不是技术。”江星辞的声音忽然拔高，憋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他驻足，看着傅绝，任雨水斜打在身上，眼眶泛着红，“安抚的话有千万种，你非要说这一种？为什么要让我想你？想你和别人在一起是什么样吗？”

雨变大了。

江星辞就那样站着伤心，半身湿着，眼尾泛起红。傅绝有些无措，试图解释：“我那样说，不只是让年幼的你别害怕，也想让以后的你也不再害怕。”

“……”

“我也不知道怎么哄人，我就想，多一个人你就不会害怕了，你可以假装我在不就壮胆了嘛。”傅绝一片好心，陡然理直气壮，“如果你觉得想我不合适，你可以想别人啊，比如叶见曈——啊，徐澈吧，你就想徐澈吧。”

“你让我想他？”江星辞的声音都变了。

“他很强。”

江星辞气笑了：“我……我想徐澈干什么？我才不要想他。我是希望，我想的人，要同样想我，要同样为了我半夜睡不着，你懂不懂！”他瞪着傅绝，那张被雨打湿的脸狼狈得很，偏偏眼神亮得吓人。

瞪着瞪着忽然泄气，江星辞掌心向上：

“算了，我们的渊源应该不止于此，先把这些天过去再说。”

断楼像被巨斧劈去一半，剩下一半歪歪斜斜戳在那儿。

徐澈早把附近都探过了。

这里挺安全。

虽是下午，雨一下就跟入夜了一样半黑。傅绝习惯性地凝神，忽然发现，地脉光亮点点，有序有活力。怎么可能，地裂多次，地脉一定是乱的。

“这栋断楼，不是地裂时断的。”

一位老住户解释道。

恰恰相反，第一次地裂，这栋楼及其附近都没有坍塌，像是被神佑了一样。可没有天灾，却有人祸，地裂后有人来研究这地方为什么能幸免于难，结果发生爆炸。

这栋断楼连同周围一片废墟。

都是爆炸引发的。

傅绝：“嗯，这就解释通了。”地脉再好，只能保证不地裂不异常，挡不住人们作妖自己炸自己。在垣州看惯了混乱的地脉光亮，难得赏心悦目，他举着伞在高处欣赏了一会儿。

不过圆心还有一点点混乱。

像一个小线团。

假如是大片混乱就算了，偏偏是如此整齐中的一小片，傅绝按捺不住，决定过去修复。他顺着目标走过，不知为何，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路变得漫长了。

怎么回事？

走着走着忽然混乱了，傅绝一惊，这么是怎么回事，他连忙以手触地，想试探地脉里发生了什么动静。

一瞬换境。

他走入了地脉。

前方是一条逼仄的小路，小路上有一个人等他，是叶见曈。叶见曈摘下墨镜，露出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傅绝说道：“意外吗，这里是一处忆障。”

傅绝：“只有我们两个吗？”

叶见曈转身走向前方：“我们俩就够了，学长应该休息。”

傅绝走在后边，看着叶见曈的背影，浑身湿透。雨水从头发上往下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不对，这个叶见曈不是现世的叶见曈。

而是忆障中人。

傅绝迅速环顾四周：雨还在下，断楼还在，但远处那些废墟的轮廓渐渐地变了。原本塌了大半的楼此刻完整地立着，窗户里甚至透出昏黄的灯光。

这是地裂之前。

那么自己，也不是自己。

那自己又是谁，长什么样子呢。傅绝寻找镜子，可惜没有，连带反光的东西都没有。

那个“叶见曈”已经走到断楼门口，回头看他：“愣着干什么？快进来避雨。”

傅绝琢磨这是多少年前的叶见曈？

叶见曈来过很多次垣州。

“你说的学长是江星辞吗？”傅绝灵机一动。

叶见曈讶然：“你说什么呢，江学长才宣布放弃破妄师，转向地脉师。”

明白了。

这个时间的叶见曈刚刚受典赐不久。

那个“叶见曈”推开门，走进在昏黄的灯光里，开始整理资料：“忆障的好处，就是能在里面寻找过去的信息。”

门框上的牌子摇晃了一下：

「墟坛旧址」

等等，断楼就是墟坛所在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