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我必须去宸京看一眼。也是确认,阿上是不是真的在沉睡。”景希言坦诚。
傅绝就知道。
景希言嘴上说的那些理由:查真相、问白栩、弄清楚自己身上的事——都不是根本,根本是他放不下阿上。从小长大的情谊,像风一样,轻轻一缕,大地就全部变换了心情。
他拦不住。
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窗台上一个藤编的小球晃了两下,骨碌碌滚到桌沿,掉下去,在地上弹了弹,滚到景希言的脚边。
景希言弯腰想捡,不提防牵动背部的伤口,哎哟一声皱眉。
傅绝捡起来。
小球里塞着干花,香气从藤编缝隙里散出来,握在掌心甜丝丝的。傅绝握了一握,递给景希言,指头触过景希言的皮肤,皮肤很热。景希言似乎没在意,握着小球,向上抛玩。
“无论怎么样,你都一定会去吧。”傅绝说。
“对,不确定就睡不着。”
如果放在以前,浮州各地随便走,只要注意别死在突发的大地裂就行。现在不一样,景希言被追杀,一路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虽然他有4个手下,但想一想白永非带领的几十个佣兵,4个根本不够用,除非有徐澈这样的超级护卫跟着。
“徐澈不能去宸京。”景希言否认了。
但徐澈不能去宸京。
因为摧城,他的身份敏感。
当时徐澈流火缺失,要去宸京要说法,白栩都不敢让他来,飞快安排宸州和时州相邻的雀城。所以徐澈没法跟在景希言的左右,否则被发觉,就是景希言理亏而且可能会牵扯垣州。
“我跟着你吗?”傅绝追问。
景希言一笑,目光闪烁,又移开:“不行,你也不能去。宸京是阿上的地盘,万一你和祂不能共存,就危险了。”
“你怕祂危险,还是怕我危险?”傅绝脱口而出。
“什么啊,都怕。”景希言又笑。
傅绝的心里很不爽,觉得景希言没说实话,但人家是那么多年的好友自己也没理由指责什么。傅绝的五官清俊线条利落,平时少有表情,这一闷闷不乐就全写在脸上。
景希言多看两眼。
傅绝穿着一件烟灰色的休闲衫,料子软,露出一截脖颈皙白,下颌线优美。他就那么闷着,什么都不说,已经把屋里所有的光都吸过去了。景希言也被吸引,目不转睛地看着。
傅绝不经意抬眸。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阿栩说,至上之间无法共存。”景希言突然说。
“嗯。”
这一点傅绝了解过,自古以来,至上代代相承,就算共存也是极短的时间,必有一个会陨落。也就是说,焰启和阿上,只能有一个存在。而今傅绝被认为焰启归来,那阿上的沉睡就顺理成章了。
“阿栩问过我假如二选一,是选阿上还是选你。”
“你怎么回答的?”傅绝盯着他。
景希言的手撑在桌子边沿,无名指的指肚一下一下地蹭桌面:“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问我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问完之后,我每天都在想,到现在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嗯?”傅绝生出高兴。
景希言咳了一声,以苦笑掩饰心情:“阿栩当时就说,我没回答,就已经是回答了。他很明确地说,如果只能一个存在,无论如何他都会保住阿上。他转头就离开垣州,回了宸京,之后拒绝了我的一切联系。”
站在白栩的立场。
当然首要是保自己的爱人。
景希言看向傅绝:“你要是多一点像焰启至上就好了。”
傅绝:“???”
什么意思?
景希言苦恼地说:“你要是像祂,我就不会第一眼……算了算了,早点睡,明天的事每天说。”他说着将傅绝往外推,按在肩膀上的手,非常温暖,“放心吧,我是景家人,宸京就算对付我也不可能太过分。”
-
清晨,天还蒙蒙亮。
傅绝就醒了。
他拉开窗帘,一眼看见院子的喇叭花下,景希言和江星辞在商量着什么。主要是江星辞在说,带比划,而后叶见曈加入了,三个人共同说着什么。
傅绝心想肯定是说去宸京的事。
三人见他来,停下。
江星辞朝他招手:“正好,傅绝你来了。”
“怎么?”傅绝问。
“你是跟见曈去时屿学院,还是跟我回曲夏松湖?”江星辞笑眯眯地问。
“你们要走?”傅绝惊讶。
“对,我们三人属于不同的立场。”江星辞抬起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发丝从指间滑过去,又落下来,“苗中将说得很对,虽然我和见曈没有别的想法,但不代表时屿学院和地脉师协会没想法。从目前得到的信息看,已经不再是龙血树了。”
“还有谁?”
“就是不确定是谁,才想分开,看看是谁带来的麻烦。”江星辞一贯的举重若轻,身体往后一靠,“所以,你跟谁走?”
傅绝的脚像钉在地上。
不知道脚该往哪迈。
景希言说:“傅绝,你还是跟着见曈吧。怎么说,时州都比其他地方安全,时屿学院也不会做得露骨。”不像管理署或机构,动了杀心,就不择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