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熟悉的呼唤,傅绝大喜,打断白栩的碎碎念:“我听到景司长的声音了,我们快找找。”
白栩挑眼:「谁?谁的声音?」
傅绝:“景希言。”
白栩露出极度惊讶的神情,仿佛意识到什么,忽然捂住傅绝的耳朵:「不要听,忘记他的声音……」被死死捂住,傅绝的耳朵顿时一片嗡嗡声。不行不行,好不容易捕捉到景希言的魂引声。
傅绝强行拉下白栩的手:“别闹了,我们必须尽快出去。”
白栩:「……」
这地方可不是能任性的地方。
傅绝:“最好快走。”
白栩的嘴角弯起,似笑非笑:「我知道你俩在一起了,事到如今,该做的都做了。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二选一,我和他,你会选谁?」
傅绝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
白栩将他看成阿上。
这是阿上的难题傅绝可不会傻到去回答:“赶紧出去吧,这个地脉不好对付。”边说边朝声音走去。
但身后没了音。
傅绝回头。
只见白栩站在原地,眼眶涌出光亮:「那你干嘛对我好。」
傅绝:“……”
白栩的眼泪从眼眶滚落:「最初,你就不该同情我,不该接近我。你的拯救,只给我更多屈辱。好不容易,我变成现在这样子。你说不要我了,你让我怎么办?」
傅绝:“白栩,我是傅绝。”
没想到下一秒,白栩的眼泪汹涌,浑身颤抖:「那你早跟他说啊,何必……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声音破碎,手撑住脸,眼泪从指缝间涌出,愤怒又悲伤的声音回荡。傅绝心想,阿上应该回复了一句非常绝情的话,白栩才会陡然这么恨意。
傅绝的心口没来由地一揪。
但傅绝没时间安慰。
走出地脉的机会稍纵即逝,而魂引声已经快听不见了。
傅绝:“快走吧。”
他伸手想拽走白栩,却穿过幻影。
其实早知道的,年少的白栩和昭青野三人一样,都是幻影。
傅绝:“那我一个人走了。”
白栩无法抑制抽泣,背过身去,从抽泣中挤出声音:「既然,既然如此,你不要后悔……你就跟着他的声音走吧……」
傅绝转身。
抽泣声萦绕耳侧,傅绝努力不受影响,越走越快,循着那熟悉的魂引声走去。在几乎抵达青山的一瞬,他仰望天空,忽然看见两个月亮。他一惊,又看见前方有个捻火的人。
走进。
原来一面超级大的镜子,大到能横亘整个原野。
-
傅绝站在镜子前。
惊讶看到,一个接一个亡魂,进入镜子之后,变成庞大,身体拉伸、延展、扭曲,变成横亘在青山之上的巨大阴影。原来,不是亡魂巨大,而是镜子让它们看上去巨大而已。
所谓青山。
应该也不存在了。
傅绝掌心的火烧起来,用力砸在镜面上。镜子冰裂,发出清脆的响声,光亮从碎片里涌出来,刺眼的白,驱散了所有的影子与幻灵。
魂引声忽然嘈杂。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每一个方向都有一个人在念,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傅绝听清了他们念的什么——三魂七魄,各归其位。
「三魂七魄……」
许多人在念,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穿过岁月叠在一起激荡,像回声,像浪潮。
傅绝撑不住回响。
心神俱碎。
他忽然明白,这不是在引魂,是在安魂。这是前赴后继的引魂人,将历代至上的魂魄引归地脉。然而,不对,自古到今,远远不止这么几个至上。
也就是说这些横亘青山上的亡魂,不是正常陨落的。
「天地清朗……」
这是景希言的声音。
年轻的声音,心无挂碍,无心的吟诵,并不知道自己在送好友进入永眠之境。但他的声音,又那么轻快,那么让人无法抗拒,就在某个夏天在身边聊着天一样放松。
傅绝抬起手捂住耳朵。
然而迟了。
身体开始变轻,身影变得虚无庞大,飘飘忽忽要挤入每一块镜中世界。想抗拒,又觉得融入青山也不错,与青山共眠,与四季的风共眠。其实,也很不错,因为地脉才是永恒……
“各归其位!”
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声如金石相击,干脆利落,不拖一丝尾音。像刀锋划过,冷冽,锋利,将混沌的青山薄雾劈开一道口子。傅绝陡然清醒,下意识出声:“我在……”
嗡——
过去的安魂声同时回荡,想要将他拽回去——
傅绝:“我在这里!”
有人从雾中跑过来,啊,这次不是幻影。在叶见曈和景希言抵达身边时,傅绝像一片叶子,轻飘飘地落下。黑暗沉入,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他的耳朵,掌心贴着他的耳廓,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