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扯。你要真有谈的意思,在宸京就该讲明白了。”景希言坐下,“现在咱俩的立场,你是宸京,我是垣州。我不管你们有多少苦衷,有多少迫不得已。我只知道,垣州地脉不能再被破坏。”
“我理解,你是垣州人。”
景希言的头隐隐作痛:“阿栩,跟我是谁没关系。就算我是宸京人是沧澜人,我也不允许让一片好端端的土地天天地脉异常。阿栩,你没有见过地裂现场,那种无人生还的惨状,但凡你看一次就会理解我的愤怒。”
“我知道。”
白栩起身花沏茶。
争执中断。
景希言见杯中是玫瑰花茶:“怎么又是这个,你知道我不爱喝这个。说苦不苦,说甜不甜。”嫌弃着,却浅饮一口。
白栩微笑:“听说傅绝共享了你的天赋。”
景希言:“……”
这消息是长翅膀了怎么的,怎么连白栩都知道了,景希言纳闷了:“你是一直跟踪我,还是一直跟踪他啊。阿栩,知道你厉害没想到还手眼通天呐。”
在白栩的追问下。
景希言还是描述了当时情景。
白栩不信:“这就获取你的魂引?证据呢?”
景希言揉着眉心:“有些事不需要证据,只凭感觉。就像你问我是冷还是热,不一定拿出温度计,那就是一种感觉。我有明确的感觉,他共享了我的魂引天赋。”
白栩语气伤感:
“为什么回来的是焰启,不是阿上。希言,你不想念阿上吗?”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花房暗香流动。
景希言叹了一口气:“当然想。我永远怀念那一段日子,不谙世事,就那么单纯,跟世界脱离一样的无忧无虑。我现在做梦,最快乐的都是梦见那段时间里的你们。如果一切还没发生,你让我许愿,我一样希望回来的是阿上。”
“但回来的是焰启。”
“无论是谁,归来都是浮州的幸运。”景希言抬眸,声音沉郁,“其实人们并不在意回来的是谁,人们在意的是谁能带来安宁。”
“真的吗。”
“现在你也看到了:傅绝走过的地方地脉被修复变得无比稳固。你去垣州怀树市看看,仅仅一个冬天就不一样了,到处都是新生。”景希言劝说道,“这就是希望。阿栩,你何不尝试一下接受傅绝。”
白栩忽然讥诮:“因为你喜欢傅绝。”
景希言撑开紧皱的眉心:“阿栩,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跟喜不喜欢没关系,我的喜欢不会掺杂到这件事里。没错,我喜欢傅绝。在龙血树事发之前,我就想追他,还问了你的建议。那时我根本不知道他是焰启归来。”
白栩:“……”
景希言的声音忽然轻了:“我们的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浮州地脉、浮州的所有人,重要的是回来的是一个强大的至上,而不在于祂是谁。哪怕回来的是一个我憎恨的人,我也不介意。你只要亲身经历一次地裂,就会明白,情绪在生死面前无足轻重。我们需要的,是稳固的地脉。”
楼下的花房主人拿着喷壶喷水。
鲜花娇艳。
景希言看着摇曳的郁金香:“知道吗,在垣州,你种下的花不一定能开。可能今天浇花了,明天地裂,就连盆带花都没了。人也一样。阿栩,你一直在宸州在行宫,真的应该走出来。我怀念阿上,但是,我更期望今天种下的花明天能如期开放。”
玫瑰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低垂着。
蓦然抬起。
“可是,阿上就是我昨天种下的花啊,本该是祂醒来的。”白栩的声音骤然激愤,“焰启,祂本性卑劣,我不能接受回来的是祂。”
景希言反驳:“怎么就卑劣了?焰启只是软弱。”
白栩却说,焰启背弃了朋友。当年昭青野他们三人,确实是反叛,但反叛的是行宫的桎梏。焰启答应了,却又临时反悔了,因为怯懦没有履行约定。因此计划破灭,谢望和白行才会被抓被害死。
“谁又能知道当年的真相?”景希言倒是冷静,“至上被泼的脏水还多吗。我都不想跟你说,这一路我查到的历史有多混乱。”
“是阿上告诉我的。”
原来,旧行宫底下有一条地脉,阿上通过那里知道了许多当年的事,祂偶尔会跟白栩分享。而关于焰启,分享得最多,只不过白栩自小谨慎严格保密,朋友们都不知道。
景希言却从白栩的言语中,感受到他对焰启的极度恨意:
“就算如此,你的怨恨也不合常理。”
白栩惨笑:“其实我跟白永非一样,只不过,他恨的是失去哥哥。我失去的是,是……”
因为白行一事,白家少不了被政敌或其他世家落井下石,有过一段失势。当然,这种失势也只相对于巅峰期而言,对普通人家还是风光无比的,至少是垣州景家不能及。
白家的起家路径就是通过行宫与圣启管理枢赋予权力。
所以伴读被寄予家族厚望。
白栩一开始并不出众。
是阿上选择了白栩。
而白家看到了再度兴起的期望,将所有压力都压在白栩身上。从小到大,白栩就没有过自由,还在白家的指使下被迫干了很多事。以及,自小被认为是阿上的情人,这对年幼的白栩也是很沉重的屈辱。
白栩:“呵,假如当时焰启没有失约,白行就不会被囚,我也不用经历童年少年那些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