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的水沉香还没散，混着股说不出的腥气往鼻子里钻。
她抬眼一瞧，吓得手里的铜盆“哐当”砸在门槛上，热水泼了满地。
丫鬟跌坐在地，吓傻了，爆发一声尖叫，“死人了！死人了！”
透过门缝，见王玉贵就吊在房梁那根粗麻绳上，身上还穿着昨日的朱红吉服，被穿堂风卷得一晃一晃的，像个被提着线的皮影人。
他的舌头伸得老长，紫黑色的脸僵着，眼睛瞪得几乎要迸出来，眼白上全是红血丝，那眼神惊恐万分盯着门口，仿佛在临死前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脖子上一道深紫的勒痕深深嵌进肉里，十根手指像枯树枝一样弯曲，指甲缝里全是血，似乎是抓挠什么留下的。
“鬼。。。鬼啊！”丫鬟吓得魂飞魄散，抖如筛糠，嘴唇青白，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语无伦次，只知道扯着嗓子尖叫。
“来人啊！快来人啊！老爷没了！老爷吊死了！”
她这一声喊，附近的下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挤在门口往里头瞧，个个都变了脸色。
胆子小的丫鬟捂着眼睛不敢看，筛糠似的往人群后头躲，胆子大的下人也僵立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先进去。
混乱里也不知道是谁撞翻了廊下的簸箕，枯树叶撒了满地，混着被踩碎的喜纸，乱糟糟飞得满地都是。
没人注意到，几个穿着青布衣衫的下人低着头，混在慌张的下人堆里，各自散开后迅速流往后院角门的方向，悄无声息的出了王府的门。
周管家拨开人群，扒着门框往里瞧了一眼，纵使见多识广，依旧腿肚子打颤，差点也跌坐在地。
他到底是管事的，咬着牙稳住了心神，刚要喊人去报官。忽然有个下人来报，说老爷的密室门大开，里头的物件被洗劫一空。
等周管家赶到，往里一瞧，差点晕过去。
往日里堆得满当当的奇珍异宝、玉石古董，此刻全没了踪影，连个边角料都没剩下。
“完了，全完了啊。。。”周管家腿一软，扶着石门滑坐在地上，好半晌才爬起来，抖着嗓子喊人。
“快。。。快去县衙报官！就说王府出人命了！还有。。。还有府里的珍宝被洗劫一空了！”
片刻功夫，云折桂和微生月匆匆赶来。
周管家见了他俩，就像见了救星，苦着脸把事情从头到尾讲诉一遍。
微生月沉着眼，扫了一圈新房，眸光落在墙角两个并排的樟木柜子上。
那柜门疑是有被打开的痕迹。
他走过去轻轻一拽，柜门就打开了，里头空空如也。柜子里有几个杂乱的脚印。
“伪造密室谋杀。”微生月指尖摩挲柜门上的划痕，漆眸一凛“凶手昨晚在屋里谋害了死者，之后躲进柜子里，早上又趁着人群混乱之际，混在其中出逃，造成密室杀人的错觉。”
“这。。。这怎么可能？”周管家目瞪口呆，“昨日新娘子失踪后，后半夜老爷就把自己一个人锁在这房里，谁叫都不开门。。。”
云折桂围着王玉贵瞧了一圈，瞥了一眼周管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搬空密室，还能在房里吊死人，铁定这府里有里应外合之人。你现在把所有下人集中在一起，一个个点名字，看少了有谁。”
周管家应声要去，刚转身，又被云折桂拦住了。
他回头一瞧，见云折桂站在床榻前，瞧上头放着的一只檀木匣子。
那匣子木料磨得油亮，四个包角生了轻微铜锈，一看就是有些年代的东西。此刻正安安稳稳摆放在大红喜被上，格外扎眼。
“这檀木匣子哪儿来的？”云折桂挑眉瞧向周管家。
周管家的脸白了一层，眼神飘来飘去，支支吾吾半天，“这。。这是。。。是老爷前些日子新收的玩意儿。。。”
“噢？是吗？”云折桂皮笑肉不笑，“据我所知，这檀木匣子原是廉举人家的传家宝！”
她这番话一出，周管家再也不敢有所隐瞒，全盘托出，“小的说。。。小的说！这檀木匣子确实是廉举人的！是老爷前段时间联合同行设了个局，暗中压了个最低价，把廉举人的檀木匣子连带一匣子鲛珠收入麾下。”
周管家正说着，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疯疯癫癫的笑声。
众人扭头一看，王宝珍穿着那件破了口子的水红色衣衫，披头散发，一边跑一边笑，“孟平！孟平你在哪儿啊？你出来接我啊，你不是说了要娶我的吗！”
几个丫鬟追在她后头，想拦又不敢拦，急得满头是汗。
王宝珍看见人群里的周管家，忽然就扑了过去，拽着他的袖子哭，“周叔，你看见孟平了吗？他说要娶我的！你让他出来啊，我不闹了，我以后都听他的话还不行吗？”
周管家叹了口气，“自从知道廉举人失踪后，小姐掘地三尺都没找到人，昨儿从外头回来就成这样，时哭时笑的，谁劝都没用。”
正说着，负责点人的小厮跑了回来，喘着气回话，“周叔！点过了！总共少了四个人！小姐身边的丫鬟浓翠，赖嬷嬷，还有下人阿珏和阿璜，哪都找不着人！”
微生月蹙眉，吩咐一旁的沈恒，“去查这四个人的底细，查他们近半年都和什么人接触过，家里的其他亲戚有谁。这四个多半不是普通家仆，是安插进来的棋子。”
沈恒应声走了。
微生月叫人把王玉贵的尸体从房梁上放下来。
尸体早僵了，放平的时候眼睛还死死瞪着，怎么合都合不上。脖子上深深的勒痕
外头围观的下人看见尸体那副骇人模样，魂飞魄散还不忘窃窃私语。
“我看老爷定是得罪了鬼神，这是被索命来了！”
“可不是嘛，前儿老爷把一条街的算命先生都骂了，人家都说这个月没有娶亲的好日子，老爷偏不听，非要三天后办喜事，定是得罪了鬼神！”
“你们说。。。那新娘子会不会也凶多吉少？昨天就找不着人，不会也。。。”
“胡说八道什么！”周管家脸都青了，厉声喝止，“再乱嚼舌根，小心我拔了你们的舌头！”
下人们瞬间不敢说话，都低着头缩着脖子往后退。
云折桂和微生月交互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朝床榻上那只檀木匣子看去。
或许，它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