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震震的低垂着眼睫。他本应该有万千复杂的情绪与波动,然而他却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空白一片。
他保持不动,嘴唇还贴着白業的,眼睛还盯着他。
白業的眼睛红了,祈愿长久的沉默使得他的的喉咙哽住了变凉了。
他用极轻的嗓音委屈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祈……愿。”
祈愿的眼睛眨了几下,瞳孔慢慢聚焦,看见白業要落不落的泪水,心脏疼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却因为嘴唇的痉挛揉皱了跑了,喉咙发出听不见的气音。
他停住了。
草莓的甜味还留在两人之间。
白業的眼睛湿了。
祈愿微微退开一点,足够看清白業整张脸。
他看着他,轻轻地,慢慢地。
他看着他脸颊上正在回来的淡粉色,看着他下巴上那个小疤,看着他粘在一起的睫毛,看着他脖子上那一圈结了疤的勒痕。
他抬手摸了摸白業的脸,他的掌心是烫的。他的手指描着白業的下颌线,慢慢地像在记住他。
又一次记住他。
白業张开了嘴,他想说点什么,想收回去,想再说一遍,喉咙动了动——
可祈愿先开口了。
“你不能用一颗草莓求婚。”他说。
他的语气很轻,几乎是逗弄,颤抖的逗弄。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满是泪水。
白業眨了眨眼,一滴泪滑下他的脸颊。
祈愿用拇指接住了它。
“我是认真的。”白業轻声说。
“我知道。”
“那你笑什么?”
祈愿摇了摇头。
“我没笑。”
“你嘴角在笑。”
祈愿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它们是向上弯着的。
他这才笑了出来,这才有了情绪,那片空白之后,是真真正正的笑。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可是泪水也在流。可能他控制不住,也不知道到底该笑还是该哭。
白業盯着他,起初他很困惑,然后他自己的嘴角也开始抽动。
他也笑了。很轻,他没有大声笑的力气。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鼻子也皱了起来。
他看起来好年轻,年轻极了,像从未受过伤的人。
祈愿不笑了,他看着笑着的白業。
他想,我想每天都能看到这一幕。在余生的每一天。
白業的笑慢慢停了,他看着祈愿,祈愿已经不笑了,他的眼睛现在很认真。
他靠了过来,低下了头。
白業屏住了呼吸。
祈愿吻了他。一个很轻的吻。
“你不能和一个病人结婚。”他的唇贴着白業的唇,磨擦着,说着话。
“那我就好起来。”
“你已经在好起来了。”
“那?”
祈愿拿起一颗草莓,用指尖捏着。那颗草莓很小,可它是红的,红的像玫瑰,而且它还很甜。
祈愿看着它。
“如果你真要这么干,”他说,“就好好干。”
白業愣住了。
祈愿把草莓放进白業手里,用自己的双手捧住白業的手,举到自己胸前靠近心脏的地方。
白業能感觉到它在跳。
咚、咚。
咚、咚。
祈愿说:“先回到我身边。”
“然后我们再谈一辈子。”
白業看着手里的草莓,又抬头看着祈愿。祈愿的眼睛红了,里面是笑容。
白業垂下眸,抬起手,咬住草莓的一半,把尖端指向祈愿。他抬眸,眼睛里是无声的邀请。那个眼神,只有祈愿一个人才能看的眼神。
祈愿低下头,掌心轻轻落在他的后脑勺,咬了一口草莓尖,他们的嘴唇又碰到了一起。
草莓味的。
*
临近出院,两人终于认认真真地聊了一下关于祈愿复学的事。
最终两人愉快地决定,休学一年。
祈愿的课业落的太多,医学一天两天啃不完两三个月的课程,再加上祈愿一边叫“哥哥”一边轻轻地说自己也……有点累,想要调整好状态,再去学校。
白業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祈愿说“累”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落定了。
后面白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祈愿坐在他旁边给他编辫子。
白業有些遗憾又调侃地说:“如果你前面也这么认真地跟我说,不瞒着我,说不定——”
祈愿看了他一眼,继续编,语气模仿着白業:“说不定什么?”
白業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祈愿闪着危险的光的眼睛,低声说没什么。
白業的头发被祈愿编了很多个小辫子,皮筋是彩色的,还有各种花样的小发卡别在草绿色的柔软的发丝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小精灵一样鲜活。
祈愿的食指指腹轻轻地按了一下小精灵粉色的下唇,叹息道:“所以怪我咯?”
编着小辫子的小精灵眯起了眼睛:“当然怪你。谁让你那么会藏事?”
“说得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白業哼了一声:“你没欺负我?每天在我耳边说那些话。”
“什么话?”
白業的脸红了:“你知道是什么。”
祈愿歪了歪头,一脸无辜:“真不知道,你得提醒我一下。”
白業瞪着他,抓起一个枕头扔了过去,枕头不偏不倚地砸在祈愿脸上。
祈愿接住枕头笑起来:“你的胳膊变壮了。”
白業抱起胳膊:“别转移话题。”
祈愿把枕头放到一边,凑了过来:“转移什么话题?”
白業的脸已经红透了。他说不出口。
祈愿的眼睛弯了起来。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其中一根小辫子。发卡上的小铃铛叮叮响了起来。
“害羞的样子真可爱。”祈愿说。
白業又把枕头抢了回来:“闭嘴。”
祈愿弯着眼睛。
白業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编了多少个?”
“十七个。”
“十七个?”
“对呀。我一个一个数的。”
白業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其中一根小辫子。小铃铛又叮叮响了起来:“我太无聊了。”
祈愿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辫子,也说:“我也是。”
两个月。两个月睁眼闭眼都是这白色的消毒水味道的空间。
身体有些想念起外面的天地了。
尤其现在白業也能慢慢地移动了,祈愿的线也拆了,身体一好,就开始坐不住了,眼睛也坐不住,想闻闻一些陌生的味道。
“我想堆雪人。”白業坐起来,表情很认真,语气坚决。
“不行。”
“为什么?”
“你还没恢复好。”
“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