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感冒的。”
“我穿外套。那件大的。”
“还有围巾。”
“还有帽子。”
“还有手套。”
祈愿盯着他。
白業也盯着他,歪了歪头,小铃铛叮叮当当响起来。
祈愿叹了口气。
“好吧。”
白業的脸一下子亮了,他试图下床,祈愿把他按了回去。
“我去拿衣服,你老实待着。”
白業乖乖点头。
祈愿走到柜子前,翻出了一件厚厚的冬大衣。白業好几周没穿过了。然后是围巾,红色的,祈愿给他买的。还有一顶灰色羊毛帽。还有手套。
白業坐在床沿。
祈愿蹲下来。
他帮白業穿袜子。
穿鞋。
白業低头看着祈愿的发顶,伸出手,碰了碰祈愿的耳朵。
“你耳朵好凉。”
祈愿抬起头。
“你也是。”
白業用双手捂住祈愿的耳朵。
他们就这么待了一会儿。
祈愿站起身。
他帮白業穿上大衣。
系好扣子。
把围巾绕在他脖子上。
把帽子拉下来盖住耳朵。
小辫子从帽子下面露了出来。
白業在玻璃的反光里看着自己:“嗐,我真好看。”
“而且也很可爱。”祈愿接着说。
白業脸红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祈愿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
他们沿着走廊往外走。
路过护士站时,一位护士抬起头看见了那顶帽子、那条围巾、那些小辫子。
“别在外面待太久。”她甜甜的笑起来。
白業点了点头。
花园白茫茫一片,冬天的味道十分浓郁,清冷的空气消解了身体热暑般的滚烫与躁动。
白業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松开了祈愿的手。
他慢慢弯下腰,膝盖发出咯吱声。他捧起一捧雪,把它捏成一个球。
祈愿看着他没有帮忙,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跪在雪地里。
他把雪球在地上滚,雪球越滚越大,越来越大。白業的手套湿透了,鼻子也冻红了,呼出的气变成一小团白雾。
他看起来很开心。
祈愿想起他们刚遇见那会儿,白業也给他堆过雪人。那时候他黑色大衣,神色紧绷,祈愿难以想象那个清冷的男人是怎样一步一步堆出来的一个让很多孩子们围着笑起来的雪人。
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祈愿的胸口发紧,他想把这一刻留下来。
他拿出了手机。
白業没有注意到,他正忙着滚第二个雪球。
祈愿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白業跪在雪中,帽子歪着,小辫子支棱着。
红鼻子。
笑容。
祈愿看着那张照片把它设成了壁纸。
白業抬起头:“你在拍照?”
“没有。”
“你骗人。”
“你很可爱。”
白業朝他扔了一个雪球,砸在了祈愿的胸口。祈愿低头看着大衣上的雪沫,又看向白業。
白業已经在做下一个雪球了。
祈愿轻轻地笑着。
他也弯下腰,做了一个。
他们互相扔雪球。
白業扔不远,大多数雪球都掉在半路,可他不在乎,每次砸中祈愿,他都会笑。而祈愿就让自己被砸中。
一次又一次。
又一次。
又一次。
直到白業喘不上气。
他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帽子掉了。
小辫子散在白雪上。
祈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白業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感觉不到脚趾了。”
祈愿蹲下来,摘掉自己的手套,用赤裸的双手捂住白業的脸颊。
白業靠向那温暖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他说。
祈愿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白業的脸捧在手心,用近乎迷恋的眼睛看着他。
雪花又开始在他们周围飘落。
小小的雪花,软软的。
它落了白業满身。
白業睁开眼睛看着祈愿,看见他头发里融化的雪以及那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眼神。
他垂下眸摘掉自己头上的帽子戴在祈愿头上,稳稳地扣住,往下拉了拉,挡住他的眼睛。
雪地里很安静。呼吸的声音从天地之间散开,像是冬日里的篝火。
祈愿的眼睛被被挡住了,只能看见他的半张脸。
那半张脸忽然下倾,吻了吻白業的鼻尖。那里又红又冷,可怜巴巴的,令人疼惜。
白業看不见他的眼睛,他的视线便不可避免地全然集中在了他的嘴唇。
祈愿的嘴唇,有些干,也不像平时那样红润。可正是这样,让一张不动声色之时便包含肉.欲之美的嘴唇,看起来有点脆弱,有点可怜,让人想爱抚。
白業看着它微微张开,呼出一小团白雾。那雾气模糊了唇形,又很快散去,露出底下干燥却柔软的线条。它在雪光的映照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淡粉,没血色却依然诱人,像刚剥开的果实被风吹过表皮。
白業想起这嘴唇曾贴在自己耳畔说那些让他浑身发烫的话,那些低语的暗潮还在骨血里游走,那时它温热、湿润,像浸泡在蜜水中的花瓣,不像现在。
现在它看起来有点脆弱。
白業看着那干燥的唇瓣,喉咙发紧。它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微微开启一线,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牙齿边缘,像门扉半敞的密室。那里面关着什么,是舌尖,还是未完的话语?他只觉得那片嘴唇像在无声地邀请,可它分明是静止的,只是静静待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色情。
他看着那被风吹得微微翕动的唇瓣,像等待被认领的柔软花瓣。如果说从前这嘴唇是雪地里的红玫瑰,鲜艳而锋利;那此刻它就像一朵被风干的玫瑰,失去了水分,所有诱人的特征却因此更加突出。它不再鲜艳,但它还是那朵玫瑰,还是让他想咬一口。这个念头灼烧着白業的喉咙,他渴望用自己的舌尖去润湿它,从唇峰到唇角,从左到右。他等不及了。
然而这时。
两人的世界里,出现了另外一抹黑色。
白業本不想在意,因为他渴望着祈愿的下唇。只是那熟悉感有些激烈,他便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秦深。
两个月未见的秦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