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咚咚咚。”
两杯热水入腹,周身的寒意被彻底驱散,钱匣知还在跟鹿鸣侃大山,忽然听到细微的动静:
那声音一开始很轻,像是远处的雨滴落在石板上,若有若无,钱匣知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侧耳辨别,但再无动静。
他以为是自己太疲惫,出现了幻听,便没放在心上,直到过了一阵,又有撞击地面的“咚咚”声。
“鹿鸣,我好像有点幻听,”他直白地跟鹿鸣讲,却见对方安静了半秒,表示他也听到了。
既然不是幻觉,那就好办了,这些日子被怪力乱神搅得有些神经质,让他对此刻朴实无华的怪响跃跃欲试。他踮着脚,悄咪咪跑到门边观察,压低声音与鹿鸣交流:“会不会是老鼠?”
鹿鸣没有他来劲,他懒散地倒头瘫在椅背上:“也不是没有可能,交给你了,匣知小猫。”
对他的事不关己表示不满,钱匣知循着声音大致方向四处瞧,没有任何发现。此刻声音已经不在原处了,更像在相反方向,像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光着脚,拼尽全力地在走廊里狂奔。
“鹿鸣,有没有可能是你师兄回来了?”
“我师兄应该已经过了这么有活力的年纪,这个动静比较像我师兄的私生子。”鹿鸣口无遮拦,张口就来,给钱匣知听得一愣一愣的。
“啊?”
“我当然是开玩笑,别当真。这里荒郊野外的,偶尔小猫小鸟跑进来很正常,不用太在意。”
既然鹿鸣这个屋主人都这么说了,钱匣知便打算放弃蹲守,就在他拍拍屁股打算“打道回府”时,一串湿哒哒的脚印浮现于走廊上,引起了他的注意。
“鹿鸣,这里真的有小孩?”
“都跟你说是开玩笑,事关我师兄声誉,你可别瞎说。”
“明明是你先胡扯的……算了,你过来。”他郑重其事地向对方招手,咸鱼鹿鸣这才吊儿郎当踱步到门口:
“怎么了?”
“你能看到那串脚印不?”
鹿鸣是个轻度远视,他取下眼镜,往钱匣知指的方向瞧,确实有串脚印,痕迹还不短:廊下泥土上都是雨后的积水,眼前的脚印看起来像有人沾湿了脚丫,跑到走廊上来了,并且是跑了很长一段路,直到脚底都干了,无法再踩出印子。
“有可能是熊。”鹿鸣嘴巴在前面讲,脑子在后面追,哪成想,钱匣知给当真了:
“我X!熊?”
“我发现你真的很好骗,”鹿鸣嘻嘻哈哈,给他科普附近未曾有过熊出没,钱匣知还搁那研究哪来的脚印,鹿鸣突然捉住他的脚腕,突然抬起。
钱匣知一个趔趄,骂骂咧咧:“你干嘛?”
“我对比大小,看看是不是你的脚印——” 鹿鸣没个正形,把认真钻研的钱匣知气得够呛,另一只脚来了个回旋踢,才使得鹿鸣松开手。
“你个智障。”
被鹿鸣这么一搅和,他顿时失去了求知精神,和智障一起当起了咸鱼。
“不用这么紧张,这里从交给师兄打理后,没有出过什么差错。”鹿鸣揉了揉钱匣知脑袋,自告奋勇领着他参观院子。
今天没出太阳,冰碴子化不了冻,昨晚枝叶被风雨打落了不少,粘在地上,不太美观。踩着满地落叶,两人从主宅走到别院。
别院草木更显高大,爬藤植物挂壁疯长,遮掩了不少天光。不同于住宅的多功能性,别院是日常起居的场所,学徒的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当然,现在荒废得差不多了。
在院子里逛不到半圈,身后持续传来老鼠之类的小动物的窸窣声,给钱匣知听得心里发毛:
“我觉得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鹿鸣点头表示他也听到了。
于是,两人跟身后的“小毛贼”玩起来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经常性猝不及防地回头张望,三五次后,终于被他们发现了端倪
——因为别院过于幽暗,他们开了走廊的一整排壁灯,于是,一个矮小不及成人膝盖的影子暴露在灯光之下——它从墙面掠过,自知自己被发现了,直接逃之夭夭。
光看影子,是人类的身形。
“这附近有小孩吗——?”鹿鸣手支着下巴沉思,钱匣知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没有。
“会不会是树林里迷路的小孩?”
鹿鸣摆摆手,不甚在意:“既然躲着我们,那就别管了,就算是贼,这里没什么好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