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你是没看见，那样一个人，我要怎么赢？”丰楼雅间，许幸喝得醉醺醺仍旧抱着酒坛子不撒手。

他对面的人安慰了许久已经无话可说。

“我可以去争，可以去抢，我本来就准备好去的，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得去争抢，这是许家教给我的。可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无望，我又要怎么去争抢？”

“你还没试过，怎么就无望了？”好友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对此简舟不是很能理解。他们都出身高贵，许家更有从龙之功，许幸又是几乎定下要入宫的。陛下的人，光这一个身份就足以让他被无数人仰望。他便是横着走，也没人敢拿他怎样。

就这样一个小时候被家族捧在手心里，少年春风得意的贵家子弟，今日却在酒楼借酒浇愁，口口声声争不过、抢不赢，谁又能跟他抢？真要说来，自己这个安国公公子倒是有可能与他一争，但他对进宫没兴趣，靠伺候人，终归不是正途。

许幸原也是不大愿意的，但肩负家族重任由不得他。他们私下里没少吐槽，说他老子居然要他等一个素未谋面、也不知回不回得来的女人。从来只有女子等男子，他堂堂好男儿居然为了等一个女人，必须洁身自好。

真是那句话说得好，管你是男是女，谁在上，谁说话。

后来陛下回来了，不知从何时起，他改了态度，变得很积极，积极养容颜、积极学艺、打探陛下喜好，一有机会就进宫。这回又不知怎的，回来就萎靡得很。

“也就简兄不稀罕进宫，我才放心与你说。”许幸曾说。

简舟心想，他这辈子都不稀罕进宫去伺候女人，就算是陛下也不行。

“何样的人能叫许家捧在手心的小公子这般没信心？”

“你是没看见！你见过天人吗？”

“你都说我没看见了。”

“那你见过，比桃花更娇艳，比芙蕖更清贵，却又比白梅更冷冽，比修竹更傲骨的人吗？男人哦？”许幸摇头晃脑，“其人往那儿一站，自成一片天地，仿佛所有喧嚣，所有乌糟都远去了。你见过比天山上的雪莲更纯净的男人吗？”

“你夸张了吧？别说男子，就是女子也没有的，除非传说中的神女。”

许幸摇头：“不是神女，是男子，若非我性喜女子，恐怕都要爱上他！”

“你真是喝醉了。”简舟笑，“世上男子，多是粗野鄙夫，其性粗，其气浊，其心更是下等，便是我等，也不愿靠近那些污浊男子的。不是我自夸，如我等这般可称高雅的男子也是少数。而这一个‘雅’须知得多少黄白之物才养得出来？你说这城中能有将你我比下去的，我都不信。何况，宫中那位我听闻是陛下从别处带回来的吧？全天下最富饶的城池莫过太安城，别处又如何养得出这等比肩天人的高雅男子？若是女子，还可说是深藏山谷未经世事、天真纯洁可人，男子就罢了。”

“话是这个话，若没见着自然也是这么信。可，就是有这样的人存在，哪天你要是见着便知。”

“我不信。”

“罢了，我可不想与你争执这些。现下，我只苦恼，要怎么夺得陛下的爱。”许幸大饮一口酒，“许家的荣耀系于我一身不说，哪个男子又愿意与他人分享所爱之人的爱？”

“你这就爱上了？”

“与陛下相处的日子，都是那么鲜明令我难以忘记，我再也不是从前的我了。陛下那般英明神武、杀伐决断的女主便是我心之所向。”

他眼露憧憬，简舟不以为意：“以前谁说，为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的是傻子？”

“那是以前，你是没有遇见陛下那般女子，原来女子也可以锋利如刀剑，气冲斗牛，坐在那至尊之位上丝毫不逊于男帝，威布天下，势扫八荒。那双眼似乎能看穿每个人的灵魂，令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又说胡话。”简舟承认女帝少见，但毕竟是女子，叫他说得这般神乎其神，他才不信，徒损男子颜面，甚是不争气。

“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陛下的目光从那人身上移开，才能让陛下常为我驻足？我如今也算是明白那些深宫女子的心情了。”

“争宠夺爱，不外乎那些手段，你多看看话本就是了。只是你若一心想入宫我必得提醒，陛下不是哪一个人的，自然也不会独属于你，少不得要忍受与他人共享恩宠。”

“我忍不了！”许幸哐从座上弹起。

“你可以的。”

他一下子垮脸：“原来这就是深宫女子盼宠盼爱的心情。”

“好友，加把劲，我看好你。”

“你说得对！”许幸打起精神，“在哪里争抢不是争抢？”许家从小训练他，琴棋书画、弓箭骑射样样精通，岂会比不过一个别处小地方来的？那人不过皮囊长得好些！

寻了个时间，他将自己好好拾掇一番，去觐见女帝。

乍一看见，琅寰差点没笑出声来，眼前人脸涂得跟鬼似的，眉画得乌黑，脸颊又红扑得过分，唇脂油得好似刚吃了一嘴肥肉，显然用力过猛。说了几句话，她忍不住问：“爱卿今日如何想起来……”她在脸上比划一番。

许幸羞涩垂下眼帘：“那，那陛下喜欢吗？”

琅寰刚接过内舍人递过来的茶，抿一口，听了这话，一口水没含住喷了出来。

“陛下不喜欢吗？很，很难看？”语气很是委屈。

“也没有，就，朕还是比较喜欢你先前的样子，寻常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