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原本他们用来合围、本该许家军穿行而过的龙息沟,因为许家军的滞留,被敌人反过来利用了。
一着不慎,攻守易形。
太安城中怒火更甚,群情激愤几乎失控。
前所未有的压力,让琅寰亦是日夜煎熬,她命人拿下许幸也无济于事。朝堂上,御史甚至扬言死谏,逼迫她下旨枷许荣回朝受审。
就在她快要顶不住时,伯川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伯川告知她,据小动物们所见,事情的确蹊跷。他到桌边伸手从蜃兽珠上拂过,珠中出现目击小动物看到过的画面:
深更半夜的郊外山林中,两人正在会面,其中一人乃是许荣的副将何忠,另一人则黑衣蒙面,上下最大的特征便是腰间挎一口环首直刀。
两人初碰面,黑衣人就提刀砍向何忠,刀身在月光下折射出摄人心魂的冷芒。几个回合后,黑衣人伸手,何忠骂咧几句握上去。虽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看样子,黑衣人是想一试何忠。之后他们长谈,最后应是达成某种共识。
何忠回去之后,没多久就策划了锦花镇血案。
太安城中传得甚嚣尘上的锦花镇事件,与蜃兽珠中呈现出来的大不相同。
许家军驻扎在锦花镇,镇上民众十分热心,往军中送了不少东西,可谓军民鱼水。然而就在一日,许荣带兵前探,何忠带兵留守,他竟趁许荣离开后,带了一支队伍,在镇中犯下血案,并且没有逃走。
他被镇民扣下,口口声声指认,是许荣下的令。
许荣回来,得知消息,立马提刀要去砍人,被参军劝下,叫他留活口,免得死无对证。再者,他们与存活的镇民对峙不下,被赶出了锦花镇。只要他们一靠近,锦花镇就如临大敌,许荣只得后撤。
再之后,就是众所周知的东寇趁机进攻锦花镇,失了许家军的锦花镇不敌,被攻破,镇民西逃。
这回许荣倒是做得无可指摘,他让轵行关的守军协助镇民逃往安全地带,自己则带许家军绕道他们后方,拦截东寇追兵。
“也就是说许荣此回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伯川道。
“你不吃许幸的醋了?”
“一码归一码,人间规则不是有功当赏有过当罚?只是这件事发展得有些难办。”他提醒,“我们是知晓真相了,但百姓不知,这蜃兽珠也不能拿给他们看。站在臣民角度,许家军犯下血案,又丢了锦花镇是事实,其中的弯弯绕绕却没有证据可以佐证。眼下群情激昂,满城沸沸扬扬,即便你是九五至尊,恐怕也无法靠三言两语就平息此事。况且,背后还有无形的手在推动。”
“你也感觉到了?”
“这点都察觉不到,我也白当一方之神那么久,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待如何?”伯川叹惋,“这回许家恐难度过此关,我想不出还有何法,能替他们澄清,能叫众人信服。”
“谁说我要替他们澄清?”
“许家平日虽有小错,但忠君这件事上倒不含糊,许家军亦是你的左膀右臂,难道你要自断臂膀?我可得提醒,当下正与东寇交战,一切动作都得慎之又慎。”
琅寰若有所思,然后伯川在她眼中又看到如狼的凶光:“东寇不是想来吗?那就让他们来!”
千秋二十六年春,就在两军驰援前线没多久,发生锦花镇血案,女帝对此大为震怒,下旨押解许荣与他的几名亲信副将回京受审,枷死囚重枷。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忧,百姓欢喜于正义昭昭,有人则忧临阵换将,恐为不祥。
“陛下!交战之际,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还一次换这么多。老臣非为我儿开脱,只忧心许家军恐由大曜之矛反成为前线弱点,老臣不忍看陛下就此酿成大祸啊陛下!”许公匍匐在玉阶下,将头磕得咚咚响,鲜血顺着他的鼻梁淌下,他仿若不察。
琅寰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冷冷凝视他。许公心颤,在他没发觉的时候,女帝看许家的一双眼,竟变得如此冰冷。
然而,这回他不能退:“老臣辅佐陛下至今,不敢居功,却也不能眼睁睁看陛下一步踏错,致东线血流成河!”
他痛心疾首,琅寰不为所动下令:“许荣之罪,许家亦难辞其咎,将许公送回许府。即日起,无朕旨意,许府上下所有人,不得出府半步!”
她摆手,许公被拖出去,一路声嘶力竭地呼喊,也无法让女帝回心转意。
很快,许公被不留情面赶出去,途中还掉了梁冠的消息传开。
自女帝登基以来,从未对许公如此不敬,一时许家阖府噤声,关于女帝是否要与许家决裂的猜测如雨后春笋,从各个角落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