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庄园,马车停在后门,车上下来一人披着黑色斗篷,将身形遮得严严实实。阍人恭敬将他迎入内中,厅堂里荣王已经在等候,见客来,连忙起身相迎,来人受宠若惊,几番推拒,两人坐定。
“如今已经到了许家步履维艰之时,听闻圣上下旨软禁了许家所有人?真是令人唏嘘。”荣王不甚感慨。
“但也只是如此,会不会更进一步,还很难说,圣意难测。王爷看此事是否还有转圜?”
“圣上是个念旧的人。”说到“念旧”两人相视一笑,他们这位圣上恐怕是与念旧最不相干的人了。“许家跟随圣上这么多年,鞍前马后、披肝沥胆,落得如此下场叫人扼腕。”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罢了,总归会有这么一日。某今日来,是想提醒王爷,先前的准备,是时候动一动了。许家多年经营,也是有些累积的,岂会引颈就戮?上不仁,下自是不义,某看眼下正是绝佳时机。”来客拨动几上杯盖。
“好,本王信你。”荣王盯住摇动不定的杯盖,叹,“但愿我等能拨乱反正、匡扶社稷,保住祖宗基业。”
就在锦花镇一案暂且尘埃落定,太安城等待许荣被押回之际,一份密报呈上女帝的御案。
女帝阅毕,眉峰紧锁,脸色凝重。
因为背上的曼陀罗纹相连,感受到她郁卒心情的伯川过来:“怎么了?许荣的事如何处理不是已经定了?接替他们的将领也已派过去,前线应该能稳住,你不必太担心。”
“你看看?”琅寰将密报给他。
伯川粗略翻看一眼,密报上说许家图谋不轨,他们早在玉龙县把持了一座铁矿,一直暗中打造私兵。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寻找龙脉时,在玉龙山遇过一人?”
经她提醒,伯川想起来:“那个好心给咱们带路的猎户?有问题?”
“现在想想有些不对劲,那人身上有股杀伐之气,与猎户的血腥之气不大相同。我当时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违和,但若那人不是猎户,而是军中之人,一切就能说得通:为何他身形过于板正,甚至僵硬。你记得吗?我当时崴了脚,他扶了我一下,他手上的老茧分明是长期握刀剑、而不是拉弓造成的。一名军中之人,为何会在深山老林?”
“你怀疑,许家要谋反?”
“许家带兵多年,我不得不防!”
“那我让玉龙山的小动物确认一下?”他抬手掐印,忽然一顿。琅寰投去关切眼神,伯川回应:“没什么?”
因为半垂眼帘,琅寰没有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猩红。
不日小动物们的证词传来:玉龙山确有座矿场,内中数百人日夜劳作不息,就在离玉龙洞不远的地方。并且小动物证实,当初他们一踏进玉龙山,那座矿洞中的人就知道了,因为他们在入山口布置了眼线,那名“猎户”是他们特意派过去的,为的就是确保他们不会寻错地方,发现矿洞的秘密。
蜃兽珠中的画面有些暗,视线狭窄,伯川说这是小老鼠的视野。只见小老鼠钻进一处洞中洞,内中堆放一堆堆矿石,显然这是一处藏室。小老鼠从矿石堆中钻过,来到藏室后排,在这里干草堆映入眼帘。小老鼠选了一处干草堆钻入,内中却是堆积着诸多刀剑,小老鼠从干草堆中出来钻入下一个……
他们确认干草堆下另有乾坤,不是堆着刀剑,就是叠着铠甲,无论哪样,都是朝廷严令禁止。
“他们竟然真的敢!私藏兵甲,与谋逆无异!”琅寰咬牙切齿,怒上眉梢,“这回我倒要看看,许府还有何说法!”
许公又进了宫,这回是被召入宫中,而他也再一次狼狈出来,上回是被拖出来,这回是被押出来。他前脚被押回许府,后脚女帝就让人围了许府,先前看着还很松泛,看守的士兵没几个,现在变成实打实的围困。任谁看了许府前门神一般伫立的火铳营士兵,与他们手里能瞬间叫人毙命的火铳,都得绕道。
“父亲!都这样了,你还不做打算吗?”许公回府后,许家儿女都来了,五子更是在遭到管家拦截后,怒冲冲推开管家,闯了进去。
烛光昏黄,许公支在案几上,撑着额头,看不清神情。
“出去!”
许悠不听:“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犹豫,当真要等到许家万劫不复您才能醒悟吗?您与兄长为陛下出生入死多少回,咱们许家更是对陛下赤胆忠心,她却无端猜忌许家。兄长还在前线,是去为她的江山拼命的,她却待兄长如死囚!这般不仁不义,我们许家为何要愚忠?狡兔死走狗烹,这点道理难道您不懂?”
许公:“陛下,只是受奸人蒙蔽。”
“您别天真了!她就是翅膀硬了,看着咱许家碍眼了!不然她为何丝毫不顾父亲脸面,两次将您赶出来,叫旁人看笑话?”
“赶出来……”
“是啊,她这分明是羞辱您……”许悠仍旧义愤填膺、唾沫横飞,许公却突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