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烛火的眼,由原本的漆黑不见底,慢慢透出烛火的亮光:“你说陛下为何叫老夫进宫,又将老夫丢出来?”
“当然是为了羞辱您、羞辱许家!父亲,您真是糊涂了!”
许公不理会,自顾自呢喃:“她想干什么呢?”
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真要兔死狗烹,还需要特意召他入宫骂一顿,再动手?他可不似许悠脑子简单,他与女帝相伴二十余载,当初女帝敢一个人前往神渺山,并成功回转,他就知晓此女不简单。
两次召他,两次将他赶出,就只为羞辱他?旁人或许会这么做,但女帝绝不是此等只凭意气行事的愚蠢之辈。况且,玉龙山的矿场曝出,女帝若真信了,要拿下许家,此刻,他就不会还能坐在这里。
他豁然起身,去拿来大曜舆图在灯下细细探究,蓦地,他恍然。
“老五,去替为父拿笔墨纸砚。”
许悠欣喜:“父亲,你终于想通了?是要写信给兄长吗?他不能丢下许家军,依我看让大哥就地……”
许公呵斥:“勿多话!”
许悠抱着笔墨纸砚跑来,许公不消片刻挥就一封信,吹干墨迹,交给许悠:“想办法,给你大哥送去。”
“我能看看吗?”许公未阻止,许悠兴冲冲打开,眉头渐渐皱起,最后哭丧脸,“都什么时候了?这些不痛不痒日常关心的话,用得着浪费一次机会送出去吗?我想大哥在囚车里,需要的不是这些。”
“怎地,翅膀硬了?想做许家的主了?为父还没死!”
许悠一头雾水去了,许公的目光跟随他飘出厅堂,飘向远方。
就用这封信,为这场彼此试探画下终点,能否全了君臣之义,就看这封信能不能到许荣手上。
如他所料,这封信没有直接送给许荣,而是先到了琅寰手上。拆开信,她露出跟许悠一样的神情,但很快了悟,这是封加密信。许荣带兵在外,他们父子间自然有旁人无法知晓的沟通方式,看似通篇都是废话的信,必定藏有特殊信息。
“要递出还是销毁?”伯川好整以暇。
“每回在选择的岔路口,你都惯常等着看戏是吧?我以前怎么都没发现你这么恶劣?”
伯川翘动手指:“往这边,还是那边?我得提醒一下,说不定他这信藏着教唆许荣反叛的消息哦,如果你送出,许家军恐怕就要脱出控制,再想得坏一点,许荣若一怒之下与东寇勾结,东边会被扯出一道大口子,事情可就难办了。万一,再与太安城中的谁谁谁有所勾连,里应外合,只怕会给你来个大颠覆。但如果你不送出,哎呀,谁来配合你呢?”
见琅寰犹豫,他勾动一个邪气的笑:“依我看,销毁了吧?你都将人家阖府软禁了,人家没道理还向着你。”
“阿川,我看你不是神,是魔吧?”她将信封好交给苏哲,“原样递出去,确保到许荣手中。”
伯川的手如蛇循着她的腰身,攀上她的肩:“开弓没有回头箭哦?”
“你不打算帮我吗?”
“我更喜欢落子无悔。”
琅寰一个反身,将他压在御案上,手指滑过他的脸颊扣住他的下颌,吻上去咬一口:“阿川,你有些不一样了。”
“是你拽我入凡尘,不喜欢吗?”
琅寰细细端详,眼前人与以往别无二致的容貌、声音,但她可以肯定不一样了:在生人面前冷淡疏离、在信任的人面前温柔如水的眉眼,多了三分风流、一分邪魅。
琅寰俯身咬住他润泽的唇瓣,一手探入他胸前,将他的衣襟退至肩头,轻轻摩挲:“喜欢得很。你呢?喜欢我这样吻你吗?”
伯川头后仰,露出他美妙的脖颈,白玉无瑕又脆弱易碎,脆弱易碎却又似妖艳的地狱花,引诱着他人在凌虐的欢愉中坠入无间。
烛火如萤,帷幕似烟,无风自动的珠帘绣锦与轻微而灼热的喘息,交织成让人醉生梦死的梦网,网住自甘沉沦的男女。
夜未央,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