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他们以为自己完蛋的时候,他又会消失。后来他们明白对方就是在戏耍他们,这一路的精神凌迟,让不少士兵崩溃。几十万大军,丢盔弃甲,奔逃一路,竟已去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他开始庆幸,庆幸这把架在脖子上的刀还没有落下,他还有机会张嘴呼吸。
左家老惊喜:“轵行关,我们到轵行关了!”
萎靡多日的右家老也打起精神,言语中燃起希望:“轵行关上是咱们的人,只要过了轵行关,咱们就可以与锦花镇的守军会合,而后与白壶城的围军会合。大人,”
他满眼喜悦:“咱们还有后路,咱们可以撤回去,所有的船只都停在海岸。咱们还可以乘船回到海上,只要到海上,就安全了。那妖人纵有通天本事,也追不到海上。”
“没错,回到海上。”大名被他们的满怀希冀打动,“咱们还可以回去岛上的故乡。来年春,还能看到故乡的樱花开。大曜人有句俗语: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梦想自己能回去重整旗鼓,来日一雪今日之恨。
这回他来得雄赳赳气昂昂,退得却过于狼狈、万分耻辱,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透过树梢已经能望见轵行关上飘扬的东寇旗帜,他们与他们所领的残兵大受鼓舞,手脚并用爬上轵行关的山道。
从未觉得这条山道如此漫长,长得好似天梯,终于关门就在眼前,希望就在眼前!
变故陡生,轵行关上倏然鼓声如雷。东寇旗帜一个接一个倒下,大曜旗帜立起。最中间的大纛旗下,一人探出头来,笑眯眯:“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东寇的统帅!”不是那被押送回大曜京城、又半途逃跑后再无踪迹的许荣又是谁?
东寇大名这才惊觉自己被耍了!
“知晓你们要来,某先行一步,在此等候,这个惊喜满不满意?哦对了,还有个大惊喜,锦花镇与白壶城的东寇兵也都在这儿了。来,把他们的同伴还给他们。”
一声令下,关上丢下无数东寇兵甲,许荣很是歉意:“本将军想好心把他们的骨灰带来,但死尸太多,就是烧个几天几夜也烧不完。本将实在想念统帅,只好先带了这些来。没关系,若是统帅思念他们,本将顷刻就可以送你们过去与他们相会。”
他招手,许家军的精锐弓箭手探出女墙,张弓搭箭。
关下很快遍地箭矢,东寇兵抱头鼠窜,大名大喊:“回撤,回撤。”
没过多久,他们发现来路也已被堵住。
大曜的大军列阵,声势震天,阵前一人跨着高头大马,头戴金冠,身披金丝大红袍,手持一把金龙盘亘的大弓,一身金甲晃得人睁不开眼。白袍鬼魅正站在那人身边,只不过加披了一身黑色斗篷,夔龙面具遮住面容,却叫那身波谲云诡之气更甚。
马上那人开口,声音脆亮,分明是个女子:“听说统帅很想见朕一面,朕允了。”她举起手上的大弓,拈一支金翎箭,箭头在阳光下闪耀夺魄的光。她眼如鹰隼,手指轻动,弓弦震颤,金翎箭呼啸而出,在大名与他的家老反应过来之前,擦着其脸庞掠过。大名心中一惊,伸手,热乎的鲜血在雪地的映衬下异常显眼。
“朕的见面礼,统帅可喜欢?朕好心,给统帅留一个眼看一切发生的机会,希望统帅看清楚大曜的勇士们,是如何将入侵者踏于马下、斩于剑下,赶出我们的家园!”她高举金弓,气吞雪原,“大曜的勇士们,你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杀!朕要你们这一战,杀出大曜数百年的和平!”
战鼓擂动,摩拳擦掌的大曜将领士兵,如离弦的箭冲出去。
天又飘起鹅毛大雪,平坦的白马原上四面起了狂风,卷着飞雪呼啸着扑向敌方,助阵大曜军兵一点点将敌人撕开、撕碎。
漫天飞雪遮蔽视线,靠得最近的琅寰却瞧得清楚:猎猎风雪中,伯川狂舞的青丝仿佛被雪着色,一点点化成银白,与此同时,他漆黑的瞳仁先是变成猩红,伴随场上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则逐渐变得绛紫。
血海在他的眼底涌动,琅寰也不免为之一震。
……
“这一战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我要东寇大军血流成河,两百年内无法恢复元气。”
“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