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夜风吹动琅寰鬓发,晨曦依旧没有出现的意思,夜格外漫长。蓝色光圈在一座座大小山头升起,如在她心湖投下一颗颗石子。她确信很快就能找到伯川,敢伤害他的,她都会剁碎!但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安:掳走伯川的是谁?
她虽然骂古老头在台监的位子上待太久,然实际上古老头跟他精锐弟子们的实力,她清楚得很,能在他们手下将人截走,对方非等闲之辈。而且时机抓得准,恐怕对方早就在暗中窥视。
有备而来?为什么?伯川的不寻常,宫中人虽有察觉,但从来没有实证。白马原一战,惊世骇俗不错,但太过惊世骇俗,她稍加引导,太安城各种离奇传说就足以将真正的核心隐藏。
在世人眼中,伯川顶多是侍君中最有名气的那个,人们对他的美貌都比对那些杂七杂八的流言更有兴趣。再者,他出现在公众视野总是那么沉静,沉静而闪耀;斯文,斯文而艳丽。他的艳丽,足以掩盖其他所有猜测。
香艳的宫闱故事中,他是惹人怜爱的,好似一碰就会碎。没有人会将他与白马原那个一指破千甲,令茫茫雪原血流成河的杀神联系起来。
他就像一颗不小心就会消散的朝露,美到梦幻,日复一日在金色的晨曦中等待女帝的宠爱。
甚至民间有“美人一笑椒房暖,白璧黄金尽可抛”一说,对此,琅寰无意纠正,这本就是她让伯川混在侍君当中入宫的用意。
伯川也不在意,他太强大了,强大到足以包容任何区区凡人的揣测与好奇,善意或恶意,皆不萦于心。
这法子很奏效,免去了很多麻烦。
然而此回,对面显而易见就是冲伯川而来。
会是神渺山的妖吗?很快她否定,因为她剖析出,那不安的心情不全是她的。背上的曼陀罗花微微发热,这“不安”是他的。
面对郦那罗,曼陀罗也未传来不安,“为何?你在面对什么?”太不寻常了。
“快点,再快点!”琅寰失了沉稳,一再催促。
***
“美,实在美。”牢笼前的人赞叹:荆棘刺破肌肤,血珠渗出的地方绽开朵朵蔷薇,蔷薇丛中的人深陷梦中,神情舒展、嘴角微翘。缝隙里透入的光,为其镀上神圣的色彩。
这就是凝聚了天地精华与爱意的存在,惊心动魄,见之不忘,蔷薇在他面前亦失色。
可惜不能为自己所用,若是可以,他很愿意留他一命。现在嘛,他望着蔷薇簇拥下的躯体差点流下哈喇子,太完美了,甚至连肌肉线条都是那么完美。很难想象,自己得到这副躯体,得有多高兴。
想到这,“韦寺”不禁颤抖,伸出来的手臂已经有一半腐烂,天知晓,他有多厌恶现在这副躯体。
诚然躯体原本的主人对他还算忠诚,可下等人就是下等人,狗就是狗,他不喜欢狗的味道,狗的躯体怎能配得上他?
“当我的躯壳才不辱没了你。”他真的就在眼前了,不枉当初一眼,他就念念不忘至今。
沉重、有些迟滞的脚步声响起,他警惕回头。
“啧啧,我还以为是哪只胆大的小耗子。”
他厌恶眼前这个丑陋的生物,他比自己还要丑陋,佝偻着身体,没几根毛的脑袋,看起来永远脏兮兮,大概是因为太丑了,所以整日戴着自以为可怖实际上滑稽的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但,“韦寺”后退,垂首,摆出恭谨的姿态:“我只是来看看,这样的宝贝可不能跑了。”
“磔磔磔,他跑不了,永远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丑东西停在他跟前,意味深长瞥他一眼,“人,不要觊觎自己不配触碰的东西明白吗?”
“难道你配?”“韦寺”心想:“我不明白,你为何不直接吃了他的灵魂?”
“所以说你是个粗鄙的东西。不觉得你眼前的,是这个世上最完美的杰作吗?”傀儡师目光如灼,“没有人可以比他更美了,你说我怎么舍得?我要让他永远留在我身边,就这样,静静地、乖乖地。”源源不断为他供应神魔之血。
“但我的躯体开始腐坏了。”
“那就让它坏!”傀儡师爆喝,随即痴迷地望着花中人。等他看够了,才摸出一只琉璃瓶,挑选一朵开得饱满的蔷薇,用尖利的指尖划过花瓣,让花瓣淌下的鲜红落入琉璃瓶。而后将瓶子给“韦寺”:“这瓶给你,可以延缓你身体的腐烂。”
“多谢主上。”他讨厌“主上”的称呼,对方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做他琅怀的主上?
“放心,我会给你寻找新的躯体,但,耐心点,别打他的主意,他是我的。不然,我就像吃了你的好狗那样,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