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平水军的战船急忙起锚，桨手慌乱地划动，想要列阵迎敌。可他们的船还没调过头来，宋军的弩箭已经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

箭矢穿透雾气，钉在船舷上，钉在甲板上，钉在来不及躲闪的兵卒身上。惨叫声在雾里此起彼伏。

武怀节站在旗舰船楼上，武平水军的主力泊在南岸的港湾里，船与船挤在一起，来不及散开。

宋军战船分三路包抄，中路直冲港口，左右两翼绕到港湾两侧，截断了武平水军退路。这一安排是战前就定好的。

荆南水军熟悉这片水域，领航的船工知道每一处暗礁与水流，宋军战船跟在后面，沿着安全的航道直插武平水军的腹心。

武平水军的统军使黄从志站在港口最大的一艘楼船上，拼命地喝令船只散开。可雾里传来的只有混乱的喊声和桨橹碰撞的声响。

他的船刚转过身来，迎面就撞上了宋军的一艘快船。快船上的宋军兵卒手持长斧，一斧砍断了楼船的舵绳，楼船失去了方向，横在水面上，被后面涌上来的宋军战船撞得剧烈摇晃。

黄从志在摇晃中摔倒在甲板上，还没爬起来，几柄长枪已经抵住了他的胸口。

日头从雾里透出来的时候，三江口的水面已经变了颜色。

数百艘武平战船挤在港湾里，被撞沉的歪斜在江中，只剩桅杆还在竖着，大量的船只还在燃烧，火焰从船舱里窜出来，舔着桅杆，浓烟在雾中翻滚，染黑了半边天。

江面上漂满了碎木板、断桨、旗帜和尸体，水被血和烟灰染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宋军战船在港湾里来回穿梭，用铁钩拖拽着俘获的船只，把它们一艘一艘地拉到指定位置。

船上的武平兵卒有的跪在甲板上投降，有的跳进水里想逃，可岸上早已被宋军陆师占据，跳下去的人多半没能游到岸边，便被江水淹没。

清点战果用了整整一天，共缴获战船七百余艘，斩首四千余级，俘获武平水军统军使黄从志及将校十四人。

武平水军主力在三江口水战里直接覆没。

暮春三月，澧江刚入春汛，江面涨得宽阔浑浊，湍急的水流卷着泥沙拍向南岸泥滩，溅起成片的浊浪。

张从富亲率武平主力沿江岸布下营寨，连绵十余里，旌旗顺着江风猎猎翻卷。沿岸渡口的桥梁早被拆得精光，大小民船尽数凿沉江底，连岸边的芦苇都被割得干净。

三江口惨败，，水师覆没，背后的朗州就是他们最后的底线，他自然知道慕容延钊的赫赫威名，他也知道宋军的战力，可他已经退无可退。

他立在高处望楼里，望着北岸遥遥扬起的宋军烟尘，北方步骑不惯水战，这道滔滔澧江，便是挡在宋军面前的铜墙铁壁。

没过多久，宋军陆军主力步骑抵达澧江北岸。意外的是，宋军没有立即渡江。慕容延钊和李处耘白天带着亲将在白天沿岸边缓行巡视了一圈，就回营了。

回营后，升帐议事，慕容延钊指尖重重点在案上舆图的澧江一线：“张从富是打老了仗的，是想凭这条江耗死我军。我们不能跟他硬碰，传令各军，分头搜寻民间小船、扎制木筏，多备盾牌弓弩，准备妥当了再渡河。”

“主帅，”李处耘拱手行礼，“主帅，我完全赞同您的观点，同时我建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慕容看向他，认真道，“请督监细说。”

当日午后，宋军阵中便传出号令，全军赶扎木筏、搜集小船，摆明了要从正面渡口强渡。

武平军站在城楼高处看向北岸，只见岸边人喊马嘶，工匠叮叮当当赶工，兵士往来搬运盾牌箭矢，动静闹得极大。南岸武平军见状，把重兵往正面渡口集结，张从富亲自坐镇中军，只等宋军半渡而击。

几日后，天刚破晓，江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宋军阵中号角骤然吹响，数十艘小船、木筏从江岸各处同时推下水，朝着南岸缓缓驶去。船头立着盾牌，弓弩手伏在盾后，箭尖对准南岸，掩护着划船的士卒。

江面上的动静瞬间惊动了武平营寨，战鼓咚咚擂响，长弓硬弩一齐发射，箭矢密如骤雨，劈头盖脸泼向江心。不少宋军士卒应声中箭，栽进浑浊的江水，水面很快泛起一缕缕暗红。冲在最前的几艘木筏被射得像刺猬，重心一歪，连人带筏翻进激流里，眨眼便被冲出去数丈远。

望楼上的张从富见状哈哈大笑，扬声下令：“给我死死钉住江岸！宋军敢登岸半步，就给我乱刀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