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衔月并未带他回住处，反倒给了小二些银钱，要在此留宿。

源于这酒楼本就兼营住宿，楼上便是客房。

“…不用，我自己来便好。”

孟清渊迷迷糊糊地小声说着，伸手胡乱扯着衣袍，好不容易将繁复的外袍褪下，却又在挂衣时犯了难。

他脚步虚浮，走起来轻飘飘的，竟辨不清方向。

“这衣服怎的就挂不好了，歪歪扭扭的，瞧着不顺眼……”

他自顾自低语的模样，竟透着几分可爱。

江衔月看了片刻，终究上前，伸手帮他理好。

“好了，摆整齐了，该歇息了。”

他又牵着孟清渊走到床边。

孟清渊虽醉着，可一被他拉住，便安安静静地跟着，乖顺得很。

“还是你睡里侧，我睡外侧，快些躺下吧。”

可孟清渊此刻脑子混沌，反应慢了半拍，先是站着未动，半晌才开口道：“江衔月，你说，喜欢一个人，究竟该是何模样？”

这话问得直白，不似有旁的深意，至少在孟清渊失忆后，江衔月见惯了他这般纯粹的模样。

“…你先上床躺下，我稍后与你说。”

江衔月没有直面这个问题。

“好。”

能怎么说呢？他也说不清。

江衔月心底其实一直憋着一股冲动，想直接告诉他，自己喜欢了他多少年，这些年又熬过了多少苦，才得以再见到他，可这些话，江衔月终究一句也不敢说。

他既怕那人永远不知，又怕这份真心太过沉重，反倒吓到了他的心上人。

论及喜欢，他最有资格言说这是何种滋味，可话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你日后，自会明白的…还有，话本里说的，也不全是假的，若是实在不懂，尽管问我便是。”

江衔月轻声说着，缓缓合上了眼。

“江衔月，离约定的日子，已然不剩多少了。”

“…我知道。”

夜色沉沉，江衔月的面容在昏暗中显得模糊，可未曾入眠的他，还是清晰地应了一声。

“你说活本里不全是假的，那我还记得，上面说互相喜欢的人，共行周公之礼，不会心生厌恶，那这样，我们今日试试，如何？嗯…我好像真的醉糊涂了，那上面说的，原是世间的男欢女爱，不是修士之间的，况且你我皆是男子，大抵是不行的……”

“若是我说，可行呢？”

江衔月这下彻底无眠，当即点着了床榻边的烛灯。

“那你，愿意与我一同吗？”

火光倏然亮起，映亮了他的半张脸，使得他的神色晦暗不明，一时之间有些辨不清情绪。

“…该如何做？”

“你当真想与我试试？酒醒之后，不会后悔？”

江衔月试探着问，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我只想知道，我与你从前，究竟到了哪一步，若是不舒服，我会叫停的，身体的反应，总不会说谎。”

孟清渊一本正经地解释，仿佛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一场测试，测试他与江衔月昔日的感情，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那便先将这身衣服脱了，脱干净。”

江衔月将脸彻底转过来，压下了心底翻涌的兴奋，只面色平静地说着，语气竟带了几分命令。

孟清渊望着这样的他，竟觉几分陌生，可仅犹豫了片刻，便依言照做。

他知晓，说出口的话，岂会那般容易收回，况且此刻，他其实已醒了几分酒。

“好。”

自他醒来，便觉自己与旁人不同，对万事万物都淡着性子，无甚浓烈的情绪。

后来才发觉，许是他本性如此，故而孟清渊始终想不通，像自己这般无趣的人，究竟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他会观察，会模仿所见所闻，却从不懂这般做的缘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正常人”罢了。

“然后呢？”

他全然不顾对方眼中灼热的目光，只带着一腔求教的真诚，抬头问他。

“过来我身边……”

江衔月这回朝他，缓缓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