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当年拜入玄霄门的时候。

【弟子斗胆，恳请门主收我为徒，若准许，弟子日后必日夜勤勉，力求早成大道，绝不给门主蒙羞！】

[…我暂无收徒之意，你先起来吧。]

座上那人不过淡淡回望一眼，便让他愈发坚定了拜师之心。

他那时想，若不能拜入其门下，这定会成为此生之憾。

他记不清在那跪了多久，周遭弟子与玄霄门前辈的规劝听了多少，只一味垂首，倔犟地跪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至拜师会将近尾声，人影渐散，他以为那人也已离去时，一双白靴忽然映入眼底。

[就这般想拜入我门下？]

那人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是。】

[你要清楚，我待弟子向来严苛，若他日你熬不住想退，我也会将你抓回，罚你静心反省修炼。]

【弟子绝不会有那日，此番心意已决。】

[…好，那便起身吧。]

他依稀记得彼时心底翻涌的雀跃，竟忘了双腿早已跪麻，刚站起便晃了晃，险些栽倒。

[当心…今日收拾妥当，明日便来大殿报到。]

【谢师尊！】

那该是他这辈子最舒心的时光，至少在沈云栖被捡回玄霄门前，是这样的。

可这份旧年温情尚未沉浸多久，梦境便陡然翻折，化作他布下大阵，欲困住那位曾流连人间的神仙，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模样。

“别走…师尊别走…不要离开我，求你……”

【不要！】

“不要！”

梦境与现实骤然重叠，他被噩梦惊出一身冷汗，眸光聚焦后，才猛然记起自己身在何处。

“你…方才是做噩梦了？出了这么多汗，我去拿帕子帮你擦擦……”

孟清渊不知他为何突然紧紧抱住自己，愣了片刻，便坦然回抱过去。

他想着，这般光景，总该好好安慰江衔月才是。

“好了，别怕，梦里都是假的，都过去了。”

孟清渊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这动作似起了些作用，让江衔月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

“阿渊，你现下，可有喜欢我一分？”

他眼眶泛红，直勾勾望着孟清渊，像是非要从他口中听到想要的答案，带着几分不依不饶。

“……”

说实话，孟清渊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但扪心自问，他确实不抵触昨夜的一切。

或许正如江衔月所言，话本里的情事有真有假，不可全依，不懂的地方总要问人。

“…我不想骗你，我知你很好，可事实便是，我依旧不懂何为喜欢，这东西，似乎不能单靠谁对谁好来衡量，我心里从无那所谓的那股冲动，唯有最原始的身体反应，便是脸红心跳诸如此类，我问过了旁人，他们说这便是喜欢，可我心底依旧平静无波，不会因这些感觉，便认下这是喜欢，更不会做出道侣间该有的回应，或许于你而言是情，于我而言，却只是本能，或许，我本就是个不会倾心于谁的人，这并非你的错。”

他神色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可这话落进江衔月耳中，却字字刺耳。

“若玉石无心…那沈云栖那厮，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清渊未细听他的喃喃自语，只是自顾自的将衣服一层层的穿好。

“我知这番话让你难过，可你不必忧心，我会守着诺言，在你身边待到约定之日，绝不食言，你先在房里歇着，我去叫小二送早饭来，辛苦你了。”

这算是什么？倒像是他江衔月伺候了孟清渊，然后事后对方想用一顿早饭敷衍了事，听起来简直荒唐又可笑。

往日里，孟清渊的话他从不在意，可今日却又不同，那人明明白白的在告诉他，对自己毫无情意。

“阿渊，回来。”

一道灵力结界骤然升起，将唯一的房门隔住。

换作从前，以他的修为，万万不敢与那人抗衡。

“……？”

孟清渊有点看不懂他了。

怎的上一刻还一副可怜模样，此刻又突然变的这般蛮不讲理？

“你怎么了？”

见他只是望着自己，毫无动静，孟清渊不禁往前走了几步。

“呃！……”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

江衔月猝不及防咬上他的脖颈，让素来淡然处事的他，罕见地蹙了蹙眉。

他像是失了理智，伸手便扯下孟清渊刚刚穿好的衣服，那人肌肤上的暧昧痕迹尚未消退，在白皙的皮肉上显的格外刺目。

江衔月的目光扫过那些痕迹，似在欣赏一件战利品，细细打量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