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场
一个侍者匆匆走到拍卖师身旁,附耳低语了几句。
拍卖师听完,先是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呼吸,脸上很快重新挂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诸位贵宾!接下来这件拍品,乃是临时加拍,是今晚的特别惊喜,保证让诸位不虚此行!”
他将手一挥,示意众人看向侧方通道入口:“特级炉鼎一只,品相绝佳,资质上乘,起拍价——一万元符!”
台下鸦雀无声。
虽然私下买卖炉鼎在一些灰色地带不算稀奇,但像通宝商行这样有头有脸的大商会,在如此正规的拍卖会上公开拍卖,还是极为罕见。
纵然有人蠢蠢欲动,也会为维持体面按捺住兴奋。
泷含沐被人押上展台。
她脏污的脸蛋被仔细擦拭过,露出一张清秀稚嫩的面孔,嘴里被布条勒紧,发不出半点声音,双眼也被蒙住,双手反剪在身后,用粗麻绳紧紧捆缚着。
澜台空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被撞得向后翻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这怎么还拍卖活人!?”
邻桌的金宵眉头拧得死紧:“你们北境做这种勾当,还敢如此明目张胆?”
重鸾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盘乱跳:“真是恶心!”
“出手吗?”
澜台空这么一问,四周忽然安静了。
金宵没有表态,沈楚明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喝茶,重鸾的目光在台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薛极琛神色淡然,平静地注视着展台,仿佛台上拍卖的只是一件寻常法器,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澜台空心里一阵烦躁。
这些主角团,气愤归气愤,怎么一遇到事,就不行动了呢?
“一万一。”
一个坐在前排的中年修士舔了舔嘴唇,眼神淫邪,报出了价格。
“两万。”
清冷的女声响起,压过了场内的嘈杂。
澜台空转头看向金宵:“你叫什么价?”
金宵还没开口,一旁的沈楚明理所当然地接话:“当然是救人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这孩子被下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买走?”
澜台空顿时感到一阵有气无力:“那也不能通过买卖的方式去救人啊,这会让人贩子觉得有利可图,更加变本加厉,咱们直接下去,跟他们打一架,把人抢过来不就得了?”
沈楚明摇摇头:“澜公子,北境有北境的规矩,不归仙盟管辖,若是在我们的地盘上,遇到这种事,自然二话不说,该打就打,可在这里……”
澜台空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薛极琛:“师父,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薛极琛淡淡道:“先把人买下来,确保她的安全。”
澜台空:“把人买下来的那一刻,我们也是帮凶!”
“哪有那么严重。”
沈楚明觉得澜台空有些小题大做,“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再说了,万一人家是自愿的呢?”
澜台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谁没事干自愿给人当炉鼎的?你怎么不去?”
沈楚明耸耸肩:“倒也未必,你师父的道侣不就是?还有你那位义弟,不也是炉鼎之体?说不定他们自己觉得是条出路呢?”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薛极琛。
薛极琛不置可否,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人家有别的选择,谁乐意修炼那种跟邪术差不多的东西?对自己修为百害无一利。”
澜台空指向展台上的泷含沐,声音拔高,“你们看她那样子,像是自愿的吗?被人绑着、堵着嘴、像货物一样摆在台上叫卖!你们愿意?你们这些NPC气死我了!”
一激动起来,他都有些忍不住共情反派了:“我敢保证,你们心里,肯定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瞧得起我‘师娘’的,如果他有其他出路,如果他有的选,他绝对不会跟我师父在一起!”
话音落下的刹那,薛极琛搭在桌上的手倏然收紧,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
“放肆。”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沉地压了下来。
“不知尊卑,为师平日,就是这样教你的?”
“您教的是,路遇不平事,当挺身而出,除恶扬善,而不是袖手旁观、明哲保身,甚至助纣为虐。”
一番慷慨陈词下来,澜台空都觉得自己简直是帅炸了。
他握上剑柄就准备跳下楼台,连落地的姿势都想好了。
沈楚明一把拦住他:“澜台空!你冷静点!我们这都是为你好!你以为这种事,没有北境官府的默许,他们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做吗?你澜家在北境是有些声望,但能对抗整个北境王庭不成?别冲动!”
重鸾也跟着劝:“就是,你先别急,让我们先把人拍下来再说。”
在他们争执不休之际,木槌落下,金宵顺利拍下了那女孩。
泷含沐被侍者押着,来到他们面前。
金宵俯身解开她手上的绳子,小心地拿掉她嘴里的布条,尽量放柔了声音:“别怕,你已经安全了。”
女孩获得自由的瞬间,突然冲着周围大声喊起来:“澜台空!澜公子在吗!你的朋友被他们抓走了!”
她不知道澜台空是谁,只记得那个少年将她护在身下时,贴在她耳边告诉她到拍卖场上,喊这个名字求救。
沈楚明脸色骤变,一把扳过泷含沐的肩,急声问道:“你说什么?谁被抓走了?”
不远处,薛映的话更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测:“尚公子刚刚被他们带走去换衣服,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重鸾一脚将面前桌凳踢开,杯盘茶盏哗啦啦摔得粉碎,茶水四溅。